第81章 沈縣令的試探方九思在鎮上待了一下午。
名下鋪麵的賬要過一遍，還得看看有沒有什麼新買賣能插上一腳。
等日頭偏西、天快擦黑，他才坐上馬車，沿官道往縣裡趕。
馬車慢慢出了鎮，貼身小弟壓著嗓子報了一句：“九爺，陳大那邊，辦妥了。”
方九思閉著眼，指節叩著膝頭，半晌，才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嗯。”
人一沒，死無對證，巡檢司就算查到天邊，也查不到他頭上。
壓在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
不過這一口氣才落地，另一口氣又忍不住頂了上來。
四十兩！
他方九思在這鎮上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頭一回掏銀子花四十兩買一個小攤子的方子，結果那農女眼皮都沒擡一下，一句“答應給福來酒樓了”，就把他晾在了當街。
他閉上眼，還能想起那丫頭的模樣。
個頭不高，清冷冷一張臉，眼尾微微上挑，看人時半點波瀾沒有，像是壓根沒把他放在眼裡。
他方九思，什麼時候受過這種冷臉？
他又想起福來酒樓的那個宋掌櫃。
當時宋掌櫃站在旁邊，一臉氣定神閑，眼裡的笑都藏不住，他心裡更堵。
福來酒樓背後是宋家，縣裡的綢緞莊、糧行，好些鋪麵都是宋家字型大小；宋家有人曾在外做官，因為緻仕才回縣裡。
而他呢？
不過是縣令奶娘的兒子，妹妹運氣好，擡進縣衙做了妾。
宋家他動不得，那丫頭躲在宋家的傘底下，又領過縣令大人的賞，他一時半會兒，也動不得。
他得等！
等他妹妹肚子裡的孩子生下來，等妹妹慢慢擠走正頭夫人，坐穩縣令夫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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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那時候，他就是實打實的縣令小舅子。
一個鄉下丫頭，一個酒樓掌櫃，他想怎麼拿捏就怎麼拿捏。
就算真收拾了宋家的人，看在沈既明的麵子上，對方也隻能忍著，不敢吭聲。
這麼一遍遍想著，心裡的火氣才勉強壓下去。
他把林清水、福來酒樓這兩個名字，狠狠記在心裡，憋著一肚子不痛快回了縣城。
剛進自家宅子，連外衣都沒來得及換，門房就跑著進來稟報：“九思少爺，縣令大人讓人傳話，喊您立刻過去一趟。”
方九思心裡咯噔一下。
但他麵上半點不顯，淡淡應了句：“知道了。”
他常去縣衙。
妹妹做了姨娘，他隔三差五就去請安，看老太太、看沈既明，向來都是和和氣氣。
可今天天都黑透了，特意單獨喊他過去，他心裡莫名有點發虛。
進了門，案後的沈既明正低頭看文書，一襲石青官袍，人攏在案影裡。
方九思不敢出聲，規規矩矩站著。
沈既明寫完最後一筆，擱了筆，擡眼看他。
這位大人不過比他大十來歲，做官卻已有年頭，身形清臒，頜下蓄著短須，眉眼端正，看人時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方九思心裡提了幾分小心，臉上依舊掛著熟絡的笑，拱手行禮。
沈既明擡了擡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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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九思規規矩矩坐下。
小廝端上茶，兩人各一杯。
沈既明喝了口茶，像是隨口閑聊：“九思，這些日子，都在忙些什麼？”
方九思摸不準他到底想問什麼，隻挑安全的說：“沒忙別的，就是盯著手下幾樁買賣。”
他刻意笑了笑，裝出一副輕鬆模樣：“倒是有件小事，大人聽了可能要笑我。青石鎮上出了個新吃食叫缽缽雞，味道極好。我想著秀娘最近懷孩子胃口差，想買個方子回府做給她吃。”
“哦？”沈既明擡眸，“買成了？”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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