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該殺還是得殺！！“在學校學過。”何江海隨口說，“看外形和管口走向就能判斷。”
王懷琛半信半疑，但沒追問。
何江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筆記本——他的儲物手環裡別的不多，紙筆管夠——蹲在地上開始畫。
他先畫了發電廠的平麵布局：鍋爐房、透平機房、配電室、冷卻水池。
然後標註損毀程度：鍋爐本體輕度受損，爐膛內襯耐火磚需重砌；透平發電機本體完好，但軸承瓦需要重新刮研；勵磁機報廢，需更換或重繞；配電盤全部損毀，需重新配置。
他畫得極快，線條幹凈利落，標註精確到厘米。
王懷琛站在旁邊看著，起初還是半信半疑的表情，越看越凝重。
等何江海把草圖翻到第三頁，開始畫勵磁機繞組的重繞方案時，王懷琛一把抓住旁邊一個技術員的胳膊。
“去，把簡工——把老簡叫來！”
老簡叫簡國棟，簡國治的弟弟，也是廠裡的電氣工程師。他跑過來的時候滿頭大汗，手裡還攥著一把扳手。
何江海把圖紙攤在碎磚堆上，指著勵磁機部分。
“定子繞組用銅線重繞，線徑和匝數按原設計，但絕緣等級提一級。軸承瓦的合金要重新澆鑄，先用舊瓦刮研出接觸麵，再用鉛基合金填補。”
簡國棟盯著圖紙看了足足半分鐘。
然後他擡起頭，看著何江海。
“你這圖……誰教你的？”
“葉先生。”
簡國棟嘴唇哆嗦了一下。
“葉渚沛先生？”
“對。”
簡國棟不說話了。他把圖紙捧起來，像捧著一件寶貝，轉身就往技術組跑。
王懷琛站在原地，看著何江海的背影。
他想起一件事。抗戰時期葉渚沛在重慶主持電化冶鍊廠，他在鋼鐵廠當技術員，兩人見過幾麵。
那個葉渚沛的學生，果然不一樣。
何江海還在繼續畫。他把整個修復方案拆成了四步，每一步都標了工期和所需材料。
“王廠長。”他擡起頭，把最後一張圖紙遞過去。
“三天。”
“三天？”
“鍋爐內襯，用本地高鋁耐火磚，材料夠。透平機的軸承瓦，廠裡有舊瓦，重新刮研。勵磁機繞組重繞，用庫房存的銅線。配電盤最簡單，木闆加銅排，自己配。”
何江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三天之後，發電廠供電。”
王懷琛接過圖紙，看了又看。
他沒有說話，隻是擡起頭，看著何江海的眼睛，重重點了一下頭。
三天。發電廠如期運轉。
當第一台透平發電機的轉子緩緩轉動起來的時候，整個機房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轉子的聲音從低沉的嗡鳴逐漸變得平穩，像一顆重新跳動的心臟。
配電盤上的指示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綠色的光映在工人臉上。
有人笑了。有人哭了。
何江海站在機房門口，看著這一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但他沒時間多站。
“走，去第四所。”
第四所，軋鋼所。
850重軌軋機就安裝在這裡。這台機器是1938年從漢陽鐵廠遷來的，八百毫米軋機，配套6400匹馬力蒸汽機做動力。在全國範圍內，能軋製重軌的軋機，獨此一家。
何江海站在軋機前，看著這條銹跡斑斑的鋼鐵巨龍。
“850重軌軋機，”他輕聲說，“西南的獨一份。”
王懷琛站在他旁邊：“全國也找不出第二台。”
何江海點了點頭。
他心裡清楚，這台機器的分量。成渝鐵路七萬噸重軌，全靠它。全國第一條自主修建的鐵路，成敗繫於這一台機器。
“試車吧。”何江海說。
軋機轟隆一聲啟動了。
鋼坯從加熱爐裡拖出來，通紅的，像一條火蛇。地輥把鋼坯送進軋機檔口，機器咬住它，哐當一聲，鋼坯從另一側鑽出來，已經薄了一層。
反覆軋製，往複穿梭。
最後，一根十幾米長的T形重軌從最後一個孔型裡吐出來。熱鋸機切平兩端，送入冷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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