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障礙場上的閃電那一夜，江辰沒睡。
他躺了三個鐘頭，眼前一直是那兩個字。鐵馬。一個活了三天、死了五年、檔案上隻剩一捺的人。
他也在想那句話——車要開穩。
說這句話的人，他喊了十二年爸。五年前九月，那個人坐慢車南下；那年冬天，那個人成了一個箱子。
可溫晚說，十一月二十七號，那個人還在。
江辰把眼睛睜著，看到天亮也沒用，索性起來了。
穿鞋，出門，走到連隊東頭的障礙場。
障礙場一片黑。四百米，七個障礙——矮牆、壕溝、獨木橋、高闆、高牆、低樁網、深坑。白天看著不嚇人，晚上看不清楚，全憑身體記著。
江辰站在起跑線上，沒熱身，沒計時，擡腳就跑。
矮牆是一撐一跨。
壕溝是三步一落。
獨木橋他不走橋麵，直接躍過，腳尖在橋欄上點了一下。
高闆兩米，他一搭手就上去了。
高牆三米，他跳起來夠到沿口，腰一擺，人已經在另一側。
低樁網他沒爬，是貼著地麵滑過去的。
深坑他跳下去，又從坑壁三步蹬上來——那三步的落點，他一次也沒看。
一圈。他跑到終點，停下來，胸口起伏得不重。
然後他又跑了一圈。
第二圈比第一圈快。
第三圈的時候，障礙場邊那盞燈亮了。
有人站在燈下，是趙春生。
江辰停住。
趙春生沒有喊他，也沒有問。他隻是走過來，把手裡的外套遞過去。
"夜裡涼。"
江辰接過去，披上。
"你跑了三圈。"趙春生說。
"嗯。"
"第一圈，兩分四十七。"趙春生說，"第二圈，兩分三十六。第三圈，我按了兩次表，沒敢信。"
江辰沒答。
"連裡最好的成績，是兩分半。"趙春生說，"那是老兵。新兵，三分都到不了。你三圈，一圈比一圈快。"
"夜裡看不清，是估的。"
"我拿表按的。"
兩個人站在障礙場邊，都沒再說話。
過了很久，趙春生才開口。
"你連汗都沒出多少。"
"嗯。"
"白天考核，你想跑多少。"趙春生問。
江辰看著那條跑道。
"看你想讓誰看見。"趙春生說，"這地方，多一個人知道你，就多一雙眼睛。"
江辰沒有立刻答。
"我跑第三。"他說。
趙春生點了下頭。
"第三好。"他說，"第三不上不下，別人記不住。"
"我就是要他們記不住。"
兩個人往回走。走到場子拐角，趙春生忽然停下。
"你今晚上為什麼跑。"他問。
江辰沒答。
"三圈，一圈比一圈快。"趙春生說，"一個人心裡沒事，不會這麼跑。"
江辰看著前頭那片黑。
"有一點事。"他說。
"什麼事。"
"不能說。"
趙春生沒再問。他拍了拍江辰的肩，往宿舍走。
"回去睡。"他說，"明天還有考核。"
第二天上午，全連障礙考核。
七個人一組。第一組是成績好的老兵，最快兩分四十一。第二組是新兵。輪到江辰那一組的時候，天已經熱起來，太陽把高牆照得發白。
江辰跑在中間。
他不快。矮牆穩、壕溝穩、獨木橋一步是一步。報時的老兵在終點喊了一嗓子："三分零八，合格。"
合格。
不上不下，不紮眼，正好是"外強中乾的二世祖"該有的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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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濤站在人堆裡，冷冷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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