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旅長親自來了通報批評之後第三天，旅裡的車停在了連部門口。
沒有人提前通知。
車是舊越野，車身上一層土，看得出跑了不少路。下來一個人，五十上下，個子不高，肩很寬，穿一件沒有標識的作訓服。
他沒進連部。
他站在場子當中，問了一句誰是一排三班。
趙排長跑過去，立正，報告。
那人擺擺手。
"把江辰叫來。"他說，"讓他跑一趟障礙。"
趙排長愣了一下。
"報告旅長，他剛被通報。"
"我知道。"旅長說，"通報是我看的，人是我要看的。"
他頓了頓。
"這兩件事，不衝突。"
全連很快被拉到了障礙場邊。
這回來的不是將軍，可分量一點不輕。場子外站著的那位，是整個旅的當家。有人說，旅長是從別的旅調來一年多，沒怎麼露過麵，今天頭一回下連隊，連部的凳子都沒坐。
江辰被帶到起跑線。
旅長走到他跟前，把他從腳看到頭，看得很慢。
"你的障礙成績，檔案上寫兩分四十一。"他說，"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今天跑多少。"
江辰沒有立刻答。
他看了眼場子外頭。
趙排長站在那兒，臉還是緊的。秦崢靠在球門柱上，抱著胳膊，沒說話。
"旅長，"江辰說，"你要我跑多少。"
旅長笑了一下。
"我不給你數。"他說，"你跑你最快的。"
"那全連都會看見。"
"我就是要他們看見。"旅長說，"也讓別人看見。"
江辰懂了。
他脫了外套，交了帽子，走到起跑線上。
哨響。
四百米，七個障礙。他這回一步沒留。
矮牆一撐就過，壕溝三步落地，獨木橋他躍過橋麵、腳尖在橋欄點了一下，高闆兩米搭手上去，高牆三米跳起夠沿、腰一擺翻過去，低樁網貼地滑，深坑三步蹬上來。
跑到高牆那一段，旅長忽然開口。
"他起跳的步子，跟平常人不一樣。"他說，"平常人衝到牆根才起跳。他離牆還有半步就起了。他不看牆，看的是自己的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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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跟著的參謀沒聽懂，旅長也沒再解釋。
跑到一半的時候，場邊已經沒有聲音了。
他衝過終點。
旅長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表，又擡起頭。
"兩分零九。"他說。
場子上靜著。
連裡最好的成績，是老兵兩分半。這個數，比它快了二十一秒。
江辰站在終點線上，胸口起伏得很平。他左肩那處舊傷，被剛才那幾個翻越撞得有點發麻，他沒讓人看出來。猴子在人群裡蹦了一下，又趕緊站好。鐵頭攥著拳頭，臉漲得通紅。
隊伍最後頭，周海濤站著沒動。他看了江辰一會兒，慢慢把視線移開了。
旅長把表揣進兜裡，沖江辰招了招手。
江辰走過去，站定。
"你那輛坦克，開得不錯。"旅長說。
這是今天他說的第一句關於坦克的話。
江辰沒有接。
"你不用慌。"旅長說，"我不是為通報來的。我是為一個數來的。"
"哪個數。"
"藍軍那份彈藥消耗表。"旅長說，"演習打的是空包彈。可那兩天，藍軍領走了一批實彈。"
"旅長。"
"你先聽我說完。"旅長看著他，"這批實彈，領走的單子，是營部簽的字。簽字的人，現在調走了。"
他往場子外看了一眼，聲音放低。
"我今天來，隻看兩件事。一件事，是你的障礙。另一件事，是你的手。"
他伸出手，指了指江辰的右手。
"你那雙手，我看了半天。"旅長說，"我年輕時候，也在南邊待過。那地方的人，手長什麼樣，我認得。"
江辰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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