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爺爺電話的第三天,江辰接到第二通電話。
這一通不是江振國打的。是福伯。
福伯從來不往部隊打電話。五年前江辰走的時候,福伯連個手機號碼都沒留,說"少爺,我不認得你們那頭的人,也接不上你們的線"。能讓他抻到這個份上張羅出一次外線的,一定是家裡出了壓不住的事。
電話一通,福伯的嗓子是啞的。
"少爺,家裡出事了。"
江辰握著聽筒,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你爸那間屋,"福伯說,"讓人進去過了。"
江辰的呼吸停了一瞬。
"鑰匙不是一直鎖在你那兒。"
"是我這兒。可我今早去開屋門,"福伯的聲音低下去,"鎖是好的,門是好的。可屋裡頭,東西被人動過了。"
"少了什麼。"
"一時查不清。"福伯說,"我堵著門站了一上午,沒讓外人進。可有些東西,擺放的位置不對了——你那書架最上頭那層,原來靠壁立著的那本舊冊子,挪到中間來了;你爸那張寫字檯,第二格抽屜拉開過,沒拉嚴。"
"除了冊子和抽屜呢。"
"別的倒是沒動。"福伯說,"你那書架上,那把老槍也還在,擦得亮亮的。屋角那口舊樟木箱,鎖眼我看了,是原封的,沒插過。就是這兩樣——冊子,和抽屜。"
江辰沉默了一會兒。
兩樣東西。他父親生前最後那幾年,手裡總不撒的兩樣。
書架最上頭那本舊冊子,是線裝的,封皮蒙著深藍布,壓著父親年輕時一張沒寄出去的軍裝照。寫字檯第二格抽屜,鎖著的,他小時候有一次趁父親不在,偷偷撬開看過——裡頭躺著一塊舊懷錶,一根斷了的小紅繩,還有一截鉛筆。
都是再尋常不過的東西。尋常到,外人看不出值錢。
寫字檯第二格抽屜,原是上了鎖的,鑰匙掛在福伯腰間。福伯說那鎖"還是好的,掛著呢",可抽屜拉開過,又推回去——若是用鑰匙開、開完再鎖上,斷不是這個擺法。那是有人從抽屜後背,把鎖舌捅了進去,不動鎖,也不留痕。
來的不是賊。
是懂鎖的人,是想讓這間屋一點看不出被翻過的人。他不動大件,不翻亂,隻挑父親生前最後碰過的那兩樣。他要找的,不是值錢的東西,是這兩樣裡頭,有沒有他想要的那一樣。
可有人把它們動了。
江辰心裡那根線,慢慢綳起來。
"福伯。"他問,"那本冊子,還在嗎。"
"在。"福伯說,"我數過,一層沒少。可就怕他翻過了——冊子是線裝的,翻開合上,不留痕跡。"
江辰明白了。
江家出的事,不是失竊。
是有人趁著江海往南邊跑的當口,進了父親那間屋,不動聲色地翻了一遍,去找一樣東西。那本靠壁的舊冊子、那張鎖了第二格抽屜的寫字檯——是父親出事前最後碰過的東西。
"屋裡還有別的動靜沒有。"江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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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牆那扇小窗,開過。"福伯說,"窗檯的灰上,有兩道指印。是新的。"
江辰頓了一下。
後牆那扇小窗,窗外正對著老宅的夾道,躲開了前後院所有的眼。從那兒進出,不驚動門房,也不驚動福伯睡的東廂。
知道那扇窗在哪的人不多。父親舊屋裡最不設防的,也就是那扇常年不栓的小窗。
"福伯,"江辰說,"這幾天,你別一個人守那間屋。"
"守著呢。"福伯說,"我這就搬到西廂去住,對著那扇窗。晚上也不走。"
江辰握著聽筒,忽然想起爺爺那通電話裡說的第三件事——祠堂牌位前那三炷香。
兩件事連起來了。
有人深更半夜進祠堂,給那塊無字牌位上香;又有人趁著空隙,翻進父親舊屋。
上香的人,是念著江家的舊情,去給父親磕了個頭。翻屋的人,是沖著父親留下的東西去的。
"爺爺知道這事嗎。"江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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