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把背包擱在腳邊。
那人直起身，慢慢轉過來。
很高，比陳默還高出一個頭，肩膀寬，作訓服外頭套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坎肩。一條胳膊的袖子挽到肘上，從肩到肘，橫著一道舊傷——那道疤很長，不深，像是被什麼東西整條犁過去的。他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也不急，先把江辰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看得很慢。
風從坳口進來，把地上的細石子刮出一層響。
那人先開口，隻說了一個字。
"手。"
江辰把右手攤過去。
那人的目光在他虎口、指節、掌根上走了一遍。比秦崢細，也比秦崢慢。走到掌根那層硬殼上，他停了一下。
"練過。"
江辰沒答。
"這兒不問名字。"那人說，"手得問。"他把手放下去，"過一手。我出三下，你站住，就算過。"
場邊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圈人。
剛才在牆根練的那些，都到齊了。沒人圍近，也沒人出聲，就那麼站著看，或蹲著看。江辰掃了一眼，這些人的手，跟那張臉都不是一個顏色。他今天第二次看見這樣的手。
"不用三下。"江辰說。
那人擡眼。
"你出。"江辰說，"我站不住，我自己走。"
場邊有人低低笑了一聲，隨即就沒了。
那人沒再說話，起手。
第一下很快。
江辰一看就明白，這人跟秦崢不是一路。秦崢出手，一招遞到一半會停，等你看清楚。這個人不停。往前半步，肩一沉，拳就到了。
江辰擋了。肩背先動，手臂跟著，把那股力引到肘上卸掉。
第二下換低。江辰退了半步，又擋住。
兩下過去，江辰的手臂上多了兩道紅印。那人力道很沉，落點也準，專往骨頭的縫裡鑽。
江辰心裡有數了。這個人的手，是練了二十幾年的手。招式不花，一招後頭接著一招，沒有一處是擺給人看的。
第三下，那人沒有打。他上前一步，肩膀直往江辰左肩撞過來。
這一下江辰擋得慢了。左肩往下沉了半寸，腳下也錯開半步。
那人停住，手還架在他肩上。
場邊一點聲音都沒有。
"這兒有傷。"那人說。
"老傷。"
"槍傷。"
江辰沒答。
那人把手收回去，看了他很久。
"三下，你接了兩下。"他說，"算過了。"
"還差一下。"江辰說。
那人一頓。
"我說了不用三下。"江辰說，"現在我說一句——我出一手。"
那人看著他，慢慢把架勢又重新拉開。
"來。"
這一下江辰沒有讓。
他沒有往前沖，隻把右腳挪了半步，身子矮下去。那人眼睛一動，擡手封他中路，封晚了。
江辰的肘從下頭頂上去，正頂在那人橫隔上，往上一寸，收了。
那人退了兩步，坐到了地上。
場邊的人動了。
不是喊。是有幾個人，把手裡正擦的槍、正拎的水壺，放下了。
有個矮個子的老兵，一直站在最外頭。他看了江辰很久，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隊長，什麼也沒說，隻把手裡的煙按滅了。
那人坐在地上喘了兩口氣，也不急。他撐著地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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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了。"他說。
"沒有。"江辰說。
"留了。"那人說，"你要是再往上頂一寸，我這半天起不來。"
"你剛才撞我那一下。"江辰說，"也留了。"
那人看著他。
看了一會兒，他笑了一下。很短的一聲。
"行。"他說，"這地方，認這個。"
他往場邊擡了一下手。那些人就散了，各自回去幹自己的事，像剛才什麼也沒發生過。
"過一手，不是試你能打。"那人說，"是試你肯不肯出。你這三個月，在別處，是不是一直沒出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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