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璃靠坐在他身側，聞言忍不住笑了。
“你若隻把人砍了，苦主們拿什麼賠償？”
“你一刀下去倒是痛快，錢永豐死了，家產卻未必落到苦主手中。到時候縣衙封了鋪子，銀錢被其他人上下其手，百姓還是兩手空空。”
陸平野想了想，覺得確實是這個道理。
楚璃繼續道：“許縣令是個好官。他當堂判案，罰沒豐穀糧鋪和胡山的家產，百姓既能拿到賠償，又能洗清過去誣告的罪名，不比你砍人強？”
“而且，許縣令終於有借口收拾縣衙裡的蛀蟲。可謂一舉兩得。”
陸平野笑道：“阿璃說得對。”
此時道路偏僻，前後都不見人影。陸平野把韁繩一扔，攬住了楚璃的腰。
“今日我這麼聽話，是不是該給點獎勵？”
楚璃推了推他。
“好好趕車。”
“趕著呢。”陸平野嘴上應得響亮，已經低頭親了過來。
親了一口還不夠，又黏著不肯鬆開。
他心情極好，“你那個徒弟總算是留在齊善堂了，真好！”
“她整日纏著你，一口一個師父，叫得比三丫還勤快。”
楚璃瞥了他一眼。
“妙春隻是回去住兩日，陪陪齊大夫，順便整理醫書。”
“她已經拜了師，難不成以後都不來了？”
陸平野臉上的笑頓時沒了。
“家裡本來便有一群小崽子搶你，如今又多一個。”
“我三五日才能回來一趟，還得排在他們後頭。”
他說著越發不滿，乾脆低頭堵住楚璃的唇。
楚璃掙了兩下，沒把人推開。
“陸平野，你看路！”
“這路老子閉著眼都能走。”
話音剛落，騾車猛地一歪。
騾子無人約束，便開始瞎走，馬上就要掉溝裡去了，車廂裡的東西撞得叮當亂響。
楚璃臉色一變，猛地扯過韁繩，手臂用力向後一拽。
騾子吃痛，四蹄急忙往旁邊挪動。
車輪擦著溝沿過去，帶起一片碎土，好險沒連人帶車翻進溝裡。
楚璃穩住騾車，轉頭便一巴掌拍在陸平野腦門上。
“這就是你說的閉著眼也能走？”
陸平野摸了摸腦門，自知理虧，沒敢頂嘴。
楚璃冷笑，“坐遠一點。”
“再胡鬨，你便下去跟著車跑。”
陸平野老實趕了半刻鐘，又慢吞吞往她身邊挪。
楚璃看了他一眼。
他立刻坐直，滿臉正經。
回到陸家時，天色已經徹底黑了。
劉素娟係著圍裙從裡麵出來，手中還提著一盞油燈。
她顯然正準備去村口看看。
見兩人平安回來，劉素娟快步迎上前。
“怎麼去了這麼久？”
“縣衙抓人沒有？那些衙役有沒有為難你們？”
“我聽村裡人說，糧鋪都被砸了。大郎，你是不是又跟官差動手了？”
對於普通百姓而言，縣衙裡哪怕一個衙役，都是得罪不起的大人物。
陸家好不容易才過上幾日安穩日子，劉素娟最怕大郎脾氣上來，把人打了，再給全家惹來災禍。
陸平野從騾車上跳下來，神色十分得意。
“娘，你兒子現在是千戶了。”
“胡山和錢永豐已經被老子拿下，押回千戶所做苦役去了。”
劉素娟提高了聲音，“你瘋了？”
“那可是衙門裡的人，怎麼能胡亂拿人？”
楚璃趕緊拍了陸平野一下。
“別瞎說，故意嚇娘做什麼？”
她扶住劉素娟，把今日升堂的經過簡單說了一遍。
“是許縣令查明罪證，當堂判了苦役，又蓋了官印、發下文書，這才把人交給黑風千戶所。”
“不是大郎私自拿人。”
劉素娟長長鬆了一口氣，雙手合十。
“阿彌陀佛。”
“許縣令真是個好官，肯替百姓作主，比先前那些隻知道欺負窮人的官老爺好多了。”
她又轉頭瞪著陸平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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