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是窮,但不得不說教養很好。
她等著他的儘力,想看宋公子如何來勸說自己,兩人並肩走在回院子的長廊下,錢銅歪著頭看了他好幾回,宋允執才開口,問她:“當真要去?”
錢銅反問:“你怕了?”
她目光挑釁,分明在激將他。
宋允執決定給她那一個月的鹽引時,等著便是此刻,她不願意交代崔家的走私案,他便隻能把她逼到絕路,讓她主動去找茶。
她手裡有茶,那日在小巷子裡,他喝過了那位孀婦沏的茶,正是從蜀州運過來的散茶。
鹽引的希望一旦破滅,她便會打茶樓的主意。
他要知道那些茶到底從何而來。
然而這一刻,他看著少女眼裡築起來的傲慢,想起了她後背的數道鞭痕,和她麵前永遠都不會擺放的燕窩,細細思來,她除了自己之外,並沒有害過任何一個人,反之,她施粥救民,搗毀牙行,撫養受難工人的孀婦,深受世人尊敬愛戴。
縱然她狡詐,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摻雜著目的,但她做出來的結果,正如那些接受施粥的百姓所說,切切實實是在行善。
此時的宋允執覺得至少她的心不壞,他不該如此去利用她,將她置身於險境之中,是以,他道:“把地方告訴我,我一人前去。”
——
宋世子決定剿匪之前,親自去審了一回崔家家主。
沒戴麵具,也沒有任何偽裝。
見到王兆時,崔老爺早沒了懼怕之心,篤定他找不出證據,瞟了一眼他的衣擺,連眼睛都不想睜開,“您就是問再多,我還是那句話,崔家都是被藍明權所害...”
耳邊的腳步聲靠近,停在他的麵前,入耳的卻是一道陌生的嗓音,“是何人許了你,崔家尚有轉機?”
說話的男子很年輕,但他嗓音清寂,隱隱透出一股肅殺之意。
崔老爺麵色一僵,緩緩睜開眼睛,抬起頭看向來人,公子一身錦緞,擔風袖月,行容比作金玉也不為過,可這樣一張臉,崔老爺總覺得在哪裡見過。
很快他想了起來。
錢七娘子那日帶來的錢家七姑爺,也是因為長相太過於出眾,他剛見完藍明權回來,隔著人群看了一眼,便烙印在了腦子裡。
錢家的七姑爺為何會出現在這兒?
崔老爺此時的腦子比任何時候轉的都要快,公子天人之姿,絕不屬於此處,但也絕非如錢家七娘子所說,他是個孤兒。
他是誰?
朝廷來的人...對,他早聽藍明權說過,這回來的人裡有大人物,不止大理寺丞,還有沈家的那位小公子,沈澈。
可沈家的小公子崔老爺巧恰認識,他不是。
那他是誰?
崔老爺正絞儘腦汁猜著他的身份,跟前的公子已欺身上前,單手捏住了他一邊的胳膊,“聽說四大家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家族之間廝殺可以,但不對其趕儘殺絕,不毀其根基。”
話音一落,崔老爺便感覺肩頭的那隻手突然加重,隨後聽到了自己骨頭斷裂的聲音,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劇烈的痛覺讓他忍不住慘叫出聲。
公子長了一張仙人麵孔,卻不是菩薩心腸,並沒有鬆開他,繼續捏著他的斷骨往下按,“本官不一樣,本官專殺奸商,斬草除根。”
他上過戰場,受過傷,知道怎麼下手才能讓對方更痛。
看著崔家家主疼得發紫的臉,已叫不出聲音了,他暫且收回力道,給了他喘氣的機會,問道:“是樸家吧?”
崔家家主即便疼得滿頭大汗,卻還有力氣搖頭。
“我猜對了。”早有預料,宋允執很冷靜,“我隻問你一次,參與的商戶都有誰?”
崔家家主看出來了,跟前的公子不似王兆那般好說話,他是真的動了殺心,再否認下去,沒有半點意義,他抱住自己斷裂的那隻胳膊,忍住痛楚,認了罪,“是老大糊塗啊,貪圖眼前利益...”
“錢家參與了?”宋允執問話的時候,緊緊地盯著他臉上的表情,他清楚地看到了崔家家主眼裡閃過微微的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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