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銅的自薦, 沒有得來宋世子的半分側目。
藍小公子也有些詫異,不知宋世子要帶他去哪裡,但世子要他走, 他不能不走,藍翊之鬆開盧道忠, 走出了牢房。
盧道忠沒再叫嚷, 目光呆滯地盯著被錢銅喚為‘宋世子’的錢家七姑爺, 恍若被人點了啞穴,喉嚨裡發不出一點聲。
“世子...”眼見宋允執帶著藍小公子徑直往外而去, 沒打算理會她,錢銅急切地道:“昀稹,你理我一下, 我就一句話,真的...”
宋允執聞言,經過她牢門前便停下了腳步,但沒麵朝他,而是扭著脖子等她的那一句話。
錢銅便攀著牢門,目光真誠, 鄭重地與他道:“我錯了。”
她就差把腦袋塞進珊欄內,看著他又偏過來的大半張臉, 少女的眼睛裡透著十足的誠意, 為昨日自己的那番說辭道歉,且保證道:“從今往後世子送我的那塊玉佩,便是我錢銅的命,我會一輩子珍視,就算將來世子問我要,我也不會給。”
昨日宋允執丟下她而去, 她便知道自己賭錯了。
她不該拿世子的誠心去換條件。
宋世子不僅作風高潔,對待感情的要求也很純淨,容不得半點玷汙,在他沒有言棄之前,她不能先開口結束這段盟約。
而如今宋世子正在履行他的承諾,試圖為她證明清白,她卻在這個時候提出把玉佩還給他,他怎麼可能不生氣呢?
那是對他宋世子的人格藐視。
是以,她錯了。
她眼巴巴地看著宋世子,以祈求能得到她的原宥。
宋允執大抵沒想到她說的是這個,而不是求他放她出去,人停在那沒有立即離開,給了她說第三句話的機會。
錢銅繼續道:“世子乃言而有信之人,我其實也是,答應過別人的事,一定會做到。”她突然看向他身後的藍小公子,詢問道:“不信你問藍公子,他最了解我的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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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小公子被她適才那一番能屈能伸,且牙酸的言論所震驚,聞言一時沒反應過來,麵色錯愕,感受到前麵的宋世子扭過頭,目光也落在了他身上,方才回神,惶恐地垂下頭去。
他暗道七娘子什麼都好,唯獨喜歡嚇人。
他一受驚嚇,臉色便會紅。
宋允執將他那副麵紅耳赤的反應看在眼裡,早見識過她招蜂引蝶的本事,宋允執不再與她周旋,走之前到底留了一言,“你若清白了,自會放你出去,好生待著。”
錢銅倒是一改先前的吵鬨,乖乖地應道:“好的,我都聽世子的,等世子查清真相,還我清白...”
她話落突然揪住行走在後的藍翊之,“藍小公子,你別怕,宋世子正義剛正,不會對你怎麼樣。”
藍小公子扯了扯嘴角,抬頭朝她致謝,不經意間的一瞥,便看到了她掌心內的幾個字,神色一愣,又見她動作極快地握成了拳,藍小公子裝作沒瞧見,埋頭跟上了前方的宋世子。
——
藍小公子走了,隻剩下錢銅和住在她斜對麵的盧家家主盧道忠,一個乃受害者,一個乃嫌疑犯,話不投機,誰也不搭理誰。
盧道忠也終於從宋世子便是錢家七娘子在碼頭上搶來的七姑爺這一真相中回過神,他看向坐在對麵牢房內手撐著頭,淡定從容的小娘子,大抵知道自己是如何敗的了。
她既然早與朝廷搭上了線,還能將宋世子占為己有,如她所言,錢家壓根兒不在意盧家會不會擋她的道。
她沒有那麼蠢,分明已經站在了頂峰,還要把自己陷入滅門案中,前路儘毀。
盧道忠有什麼事情要問她,但礙於兩人此時的處境,一時不知道怎麼與她搭話,在他抬頭垂目再抬頭再垂目,糾結彷徨之時,便聽錢銅道:“盧家主,想報仇嗎?”
盧道忠一愣 ,朝她看去。
地牢內的陰暗和燈火交織,微茫的火光照在兩大家的家主身上,隔著牢房,兩人實則都看不清對方的神色,但此時卻莫名有了一股惺惺相惜,同病相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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