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世皆偽,無人純白。”
一句話,道破整場渭水會盟的本質。
諸侯是假勤王,三騎是假大義。
亂世棋局,眾生皆執迷,眾生皆算計。
滿帳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諸侯羞愧低頭,周氏三兄弟麵色青白交替,再也維持不住一身悲憫大義的模樣。
王勝收扇而立,身姿清逸,立於滿堂權貴梟雄之間,目光通透,看破所有人的偽裝與私心。
吳狄靜靜看著身側的王勝,眼底精光暴漲,愈發敬佩。
天下眾生,皆醉唯他獨醒。
所有人都在演戲、算計、偽裝,唯有王勝,冷眼觀棋,看透亂世所有虛妄。
短暫沉寂過後,吳狄上前一步,打破僵局,聲音沉穩威嚴:
“王先生所言極是。”
“亂世紛爭,有功方可論名,有能方可立足。三位既有伐董之心,不必空求虛名,亦不必苛責諸侯。”
“如今聯軍正是用人之際,你三人膽識過人,心性堅毅,可暫留渭水大營,隨軍聽用。”
“他日若能立下戰功,破賊安民,本侯、劉盟主自會論功行賞,裂土酬功。若無實績,空談大義,終究無用。”
吳狄這一番話,堪稱滴水不漏。
既成全了三人的大義名聲,堵住了天下悠悠眾口,又不給半點實權地盤,將三人暫時拿捏在聯軍棋局之中,當作一枚可用、可控、可棄的棋子。
完美的梟雄手段。
周氏三兄弟心知,此刻若是拒絕,便是徹底坐實了沽名釣譽的罪名,會被天下唾棄。
若是答應,便可留在渭水核心棋局,混跡諸侯之間,積攢名望,靜待時機。
利弊權衡一瞬,為首男子躬身一禮,沉聲應道:
“我兄弟三人,願聽候調遣,以身赴義,死戰伐董!”
劉源見狀,順勢台階而下,淡淡揮手:“來人,給三人安排營帳,編入外圍義師隊伍,隨軍待命。”
一場劍拔弩張的風波,就此平息。
帳內歌舞重續,酒樂複起,可所有人的心境已然截然不同。
諸侯心中多了幾分警惕,忌憚突然冒出來的大義三騎,更忌憚看透一切的全勝居士王勝。
而吳狄、王勝二人對視一眼,心意相通。
渭水棋局,愈發熱鬨了。
劉源好大喜功、外強中乾。
張天王粗鄙短視、難成大器;袁任首鼠兩端、苟且自保。
陶敖唯利是圖、隻顧糧草。
再加上新入局、藏儘野心的周氏三騎。
各方勢力互相牽製、互相猜忌、互相消耗。
而雲景府,將在王勝的謀劃之下,蟄伏暗處,坐觀龍虎爭鬥,積蓄實力,靜待天下大亂,最後伺機而出,席卷八荒,問鼎大雍。
王勝抬眸望向帳外滔滔渭水,秋風卷動衣袍,眼底無波無瀾。
亂世大幕,才剛剛真正拉開。
渭水百萬諸侯的鬨劇落幕之日,便是天下徹底崩壞、群雄逐鹿的真正亂世之時。
而他與吳狄,將執棋入局,摘取這萬裡山河。
渭水大帳風波落定。
周氏三兄弟最終留於聯軍之中。
無人知曉他們真名,今日之後,三人自報名號,傳遍聯營。
長兄周玄,性情溫厚,談吐仁義,心懷蒼生,一如古之賢君。
二弟林猛,魁梧巨漢,性烈如火,掌中一柄開山重刀,蠻力滔天。
三弟蕭青,麵冷心沉,背負青鋒,身法詭譎,劍法超絕。
三人結義,異姓同心,自渭水一戰當眾立義之後,名聲一日千裡。
營中低層兵士、流民義士,最吃“仁義孤臣”這套。
他們見諸侯夜夜笙歌、按兵不動。
又見周氏三兄弟布衣草履、與兵同食、體恤苦卒。
短短一夜。
周玄之名,已在底層軍中生根。
人人皆言:天下諸侯皆偽,唯周氏三傑是真義士。
大帳之外,夜風蕭瑟。
王勝獨自立在河邊,看著連綿百裡的諸侯連營。
身後腳步聲輕響,吳狄緩步走來。
“先生怎麼看這三人?”
吳狄目光深邃,如今他對王勝,早已言聽計從。
王勝望著遠處點點篝火,語氣清淡。
“周玄善收人心,最會借勢。”
“林猛悍勇,可做衝鋒猛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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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青沉穩,可為護衛利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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