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武德帝這般說,謝琂輕輕反握了一下他的手,力道極輕,卻帶著極致的溫順與寬慰:“父皇可是又在自責了?兒臣不是說過嘛,這番種種,皆是兒臣想為父皇所做的,並未隻是為了棣哥兒。。”
“朝堂之上事務繁多,父皇這些年許多時候也是被壓得喘不過氣。所以兒臣這一年裡雖是手段狠厲、清掃朝野,但更是希望能為父皇清除盤踞朝堂的頑疾,免得日後釀成大患。”
“兒臣能做到這個地步,也算是圓了年少時想為父皇分憂、為大靖百姓分憂的心願,父皇何須為兒臣感到懊悔呢?父皇分明應該為兒臣感到驕傲才是。”
謝琂的一番話落,武德帝心口滾燙酸澀,感動之餘,歉疚更是層層疊疊壓滿心頭。
他此生執掌天下,見過無數趨炎附勢、私心算計之人,唯獨這個兒子,當真是用他這條命為他分憂,受儘病痛折磨。
到最後,依舊滿心皆是君父與大靖,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有時候武德帝當真希望這個兒子能自私一些,或是愚笨一些,這樣他或許就不會這麼看重謝琂,這樣或許謝琂就能平平安安地當個閒散王爺,遊山玩水、尋歡作樂,又未嘗不是一種好結果?
父子二人默然相對,武德帝幾次想要開口說話,卻又覺得嗓子如同被什麼東西粘住了一般,根本發不出什麼聲音,隻是那泛紅的眼睛慢慢變得濕潤了起來,卻又不敢去看謝琂那雙如今漸漸混濁的眼眸。
一時間,屋內隻剩綿長清苦的藥香與細碎的呼吸聲。
倒是薛桃機靈命丫鬟端上來了熱茶和點心,告訴武德帝謝琂最近的胃口好了些,這些都是他最近愛吃的,今日特意也拿出來想讓武德帝嘗嘗。
武德帝也漸漸斂了悲傷的情緒,一麵品著茶點,一麵同謝琂和薛桃閒聊起了婉妃和謝琂兒時的趣事。
這才將屋內沉悶的氣氛舒緩了幾分。
然而沒多久,門外傳來輕緩的腳步聲。
北辰垂首躬身入內,神色恭謹肅穆,低聲稟道:“皇上,王爺......時辰到了,該為王爺更換褥子了。”
此言一出,武德帝微微一怔,眼底帶著幾分詫異與不解。
他身居上位,這多年也算是見慣了那些精致排場,但從未聽聞靜養榻上還要日日更換褥子,一時未能會意其中緣由。
床榻上的謝琂聽聞此話,長長的睫羽輕輕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情緒,神色平淡麻木,無悲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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