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記得自己當時是怎麼想的。皇帝派來的人,就站在一側,虎視眈眈地盯著他。他並不畏懼,他對新朝沒有什麼好畏懼的。但是他畏懼的,是令妍。
光是唇齒之間咀嚼著她的名字,就足以讓宋聿的胸口發悶,發緊,發痛。他緊緊攥這筆,沉甸甸的燭光壓在他的心間。他有很多話想問,很多話想寫。但他怕把這些話語寫了下來,得到的回複是她的一句“我很好。”
這不是太不對了嗎?難道他不想她過得好?在人生的前二十幾年,他一直是為此努力的。但是他沒有做成。現在也許有人做成了,這也許更令他難以忍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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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母親說,他知道殷敘在乎她;可他沒有說的是,令妍也在乎他。他見過她在他麵前是什麼樣子,望著他的時候是這麼樣子。他都見過的。
他記得那一年,他從江淮,一路風塵仆仆來到晉州,想著要給令妍一個大大的驚喜。她在信中總說了,她想念他。他其實也想念她,現在他終於能見到她了——
但她正在親別人。
他站在那裡,緩了幾息,沒有上前,隻是在那看著,凝睇她撲閃的眼睫,粉紅的臉。她沒有親過他,一次都沒有。
她終於看到他了,神情流露出慌張。可他寧願她不慌張,這意味著她是不經意的,隻是貪新鮮,隻是想玩玩的,但是她不是。
他看著她,還有殷敘,臉上的神情很平靜,像一片沒有漣漪的湖泊。但他知道那平靜是假的。那片湖已經很滿了,水都從湖麵上溢出來了。但她沒有看見。沒有看見。好像他那溢出來的水,從來不需要人看見。
額頭很疼,心頭也很疼。夜晚了,書房裡的燈火亮了起來。宋聿想起,令妍也是來過這裡的。那是他們新婚的第二年,他在窗下讀書,她坐在旁邊,沒有什麼事可做,卻硬要陪他。時而看窗外,時而玩一會手指,時而又偷偷活動著雙足,像是隨時就要舞起來。
回想起往事,宋聿的手指忽然抽搐了一下,像是想抓些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抓到。
在那一刻,宋聿忽然後悔了。昨晚,他應該對她寫一些更暖心,更關懷的話的。他終究還是怕她又傷心,又在那裡偷偷難過。終究到底,比起自己的難過,他還是更不想她難過的。
那悔意,如同窗外沉沉的夜色,浪潮一般壓了下來。他想說話,卻出聲不能。黑潮一樣的夜色湧過來,把他們的一切都淹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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