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五點,雲頂咖啡。
蘇棉推門進去的時候,符詩琳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了。
四十六歲的女人,保養得像三十出頭,一身墨綠色真絲連衣裙,腕上的翡翠鐲子通透得晃眼。
她曾經是蘇棉要叫一聲\"小姑\"的人。
\"來了。\"符詩琳放下咖啡杯,笑了笑,\"坐。\"
蘇棉坐下。
服務員過來,她擺擺手:\"不用,我不喝。\"
\"還是這脾氣。\"符詩琳打量她,目光掃到她用了三年的通勤包,\"蘇棉,四年不見,你過得——挺'充實'啊。\"
每一根刺都包著糖。
蘇棉沒接話,直接開口:\"找我什麼事。\"
她想起四年前,符詩琳把她堵在符家大門口,身後是她的行李箱,箱子上還貼著媽媽買的托運簽。
\"符家的錢,沒有你的份。\"
那天也下著這樣的毛刺雨。
她在門外站了半小時,最後拖著箱子,去了城中村的隔斷間。
\"爽快。\"符詩琳從包裡取出一份文件,推過來。
\"長話短說。符氏旗下的康寧醫療,想要你們那個AI診療係統的獨家授權,價錢好商量。\"
蘇棉低頭看了一眼文件。
授權年限:永久。授權性質:獨占。
\"這不是授權。\"她把文件推回去,\"這是吞。\"
\"話別說得這麼難聽。\"符詩琳攪著咖啡,\"符家當年養過你兩年,大哥也寵你母親,讓你做了兩年大小姐,你的項目,理應回流報答符家。\"
提到母親,蘇棉的手有點抖。
\"我現在跟符家沒有關係了。\"她努力壓著聲音的怒。
符詩琳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人都沒了,關係可不就斷了。\"
蘇棉抬眼看她,像要冒出火來。
符詩琳優雅地呷了口咖啡,慢悠悠地開口,\"說起來,當年那場火——\"
她頓住了。
蘇棉的心跳,一秒比一秒重。
\"那場火,怎麼了?\"蘇棉追問。
符詩琳看著她,忽然笑了。
\"沒什麼。\"她放下杯子,站起身,理了理裙擺,\"一個走水走得太乾淨的意外,能有什麼事。\"
她俯身,湊近蘇棉耳邊:
\"你到今天,都沒搞明白你媽是怎麼死的吧?也不知道她走之前,想沒想過要告訴你點什麼。\"
\"轟\"的一聲,蘇棉的耳朵裡什麼都聽不見了。
等她回過神,符詩琳已經走到了門口。
蘇棉坐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的手放在桌上,在抖。
像有什麼東西,從四年前那片火場裡,隔著時間和灰燼,朝她伸過來。
四年了,她以為自己已經把那天夜裡的事,埋得足夠深了。
\"蘇棉。\"
一個聲音在頭頂響起。
她抬頭,陸雲忻站在桌邊,頭盔夾在手臂下,一身黑色騎行服。
\"你怎麼在這?\"
\"接你下班。\"他把頭盔放在桌上,目光落到她臉上。
\"臉色這麼差?\"
蘇棉張了張嘴。
\"沒事。\"她站起來,抓起包,\"有的人,喜歡翻舊賬。\"
陸雲忻的眼底暗了一下。
他沒多問,隻把頭盔塞進她懷裡:\"先走。風大。\"
回去的路上,電動車穿過晚高峰的車流。
蘇棉坐在後座,隔著薄薄一層布料,抓著他的衣角。
\"前麵修路,抓穩。\"他說。
她沒抓穩。
電動車拐彎的時候,她晃了一下,下意識抱住了他的腰。
隔著騎行服,能感覺到他腰腹繃了一下。
然後,若無其事地鬆開。
\"抱好了?\"他問。
\"……閉嘴,開車。\"
風從耳邊灌過去,蘇棉把臉埋低了一點,額頭幾乎要貼到他的背上。
他身上還是那股冷杉的味道。
四年前,她在這個味道裡睡了整整一年。
紅燈,車停。
“符家的人,”陸雲忻的聲音從前座傳過來,“以後少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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