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回到家,將嶄新的戶口本交到趙秀芹手裡。
趙秀芹在圍裙上抹了抹手,接過戶口本,眼裡泛起了淚花花。
“娘,你哭啥?好日子都在後頭呢。”
趙秀芹抹了抹眼淚,“娘不哭,娘這是高興的。”
趙秀芹嫁過來二十幾年了,一直受王老太太的磋磨,哪怕是後來分了家,老太太也是隔三岔五上她家來指手劃腳。
這回她終於能真正的自己當家做主了,千年的媳婦熬成了真正的婆。她能不激動嗎?
她回屋打開炕櫃,拿出一個小木頭盒子,裡麵裝著她家的全部寶貝,錢和糧票。
她小心地把戶口本放進去,又用鎖頭把盒子鎖好,反複摩挲著這個盒子,才舍得重新放回一摞被子底下。
晚飯趙秀芹破天慌指揮著老大媳婦孫桂花做了一鍋白麵疙瘩湯,還打了一個雞蛋,滴了兩滴答香油,翠綠的白菜葉飄在上麵。
一大家子九口人,一鍋湯才放一個雞蛋,真的是好少好少,也就是借點味。
粗苞米麵放上幾粒糖精,做成了餅子。
疙瘩湯端上桌的時候,大丫和二丫眼睛都亮了。二丫吸嘍了下口水,伸勺子就去舀蛋花花。
小芳伸出筷子,擋住她的勺子。
“大丫二丫都長大了,你們當爹媽的也得教教她們規矩。”
她說完就掃了周采鳳一眼。
“咱們老王家的孩子以後走出去,不能讓人家說沒家教。今兒就給你倆立個規矩,長輩沒有動筷子之前,小輩不許先動筷,有好吃的也不能都摟到自己碗裡。聽明白了沒?”
大丫乖巧地說,“小姑,俺聽明白了。”
二丫癟了嘴。
周采鳳一巴掌扇在二丫後腦勺上,“死丫頭片子,憋回去。俺看你敢哭,你要是敢哭,俺就讓你哭個夠。”
二丫的眼淚在眼眶裡噙著,不敢落下來。
周采鳳這麼打孩子,其實是扇小芳的臉。
“二嫂,教育孩子也不是你這樣勢兒的,有話好好說,別動不動就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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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丫感激地看了一眼小芳,終於還是把眼淚憋了回去。
“爹,娘,吃飯吧。”小芳說。
王春生動了筷子,一家子人才開始吃飯。這吃飯的規矩在王春生家就立住了。
兩個孩子吃得汗麻流水的,連粗麵苞米麵餅子,都覺得比平時好吃了幾分。
吃得她倆小肚皮撐得溜圓,打著飽嗝。
“奶,咱家要是天天都能吃這麼好,俺做夢都得笑醒了。”大丫撫著小肚皮對趙秀芹說。
“兩個丫頭快起來在當院走走,省得積了食。”趙秀芹說道。
晚飯過後,收拾完碗筷,大家依舊是圍坐一起,在全家唯一的一盞電燈下麵,各自忙著手上的活計,一邊還嘮著嗑。
小芳說,“大嫂,咱家大丫7歲了,入秋就可以上學了吧?”
“嗯,俺和你哥商量了,是想讓她上學,就是這一年的學雜費、書本費也得好幾塊錢,正犯難呢。”老大媳婦孫桂花說。
鄉下人真見著錢的時候少,花錢的地方又多,這不是一家子人一個月又多了八塊錢支出?
大丫一聽就停住了瘋跑的腳步,“娘,俺想上學,俺可以幫家裡乾活,喂雞,拔草,掃院子俺都可以乾。”她生怕她娘不讓她上學。
二丫一聽也湊熱鬨,對周采鳳說:“娘,明年俺也七歲了,俺也想上學。”
采鳳又是一巴掌呼在她後腦勺上,“你個丫頭片子上什麼學,家裡都要揭不開鍋了,哪有錢供你上學。學那些個沒用的,以後還不是要嫁人生娃?陪錢貨。”
她這話明裡暗裡都是說給大嫂聽的。
二丫哇的一聲就哭了。大丫怕她娘也不讓她上學,也跟著哭了。
孫桂花心疼地攏過大丫,擦著她小臉上成竄掉的眼淚珠子,哄著。
“大丫不哭哈,咱家大丫不是賠錢貨,是娘的心肝寶貝。咱大丫上學,上學哈。”
小芳就不樂意聽了,“二嫂,你咋又打孩子?有啥不樂意的你衝俺說。再說了,啥叫陪錢貨?啊,丫頭就是陪錢貨,你天天拜那個送子娘娘也是女的,敢情送子娘娘也是陪錢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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