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帶著大丫和二丫到村部的時候，就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裡麵大聲吵著。
“你們憑什麼不收？俺這做都做好了，來交貨了你們說不收了？你們是要欺負俺們鄉下人？”
就見周采鳳在屋裡拍著桌子，把火柴廠的收貨姑娘訓得灰頭土臉。
“這位大嫂，你糊的這批火柴盒根本不符合質量要求，我們不僅不收，還得要你賠錢。”
“你把話說清楚，怎麼不符合要求了，俺看你就存心找茬。”
那姑娘拿出幾個火柴盒給周采鳳看，“你看看，你這剛糊好的就已經開口了。明顯你這是用苞米麵糊的。我們交貨的時候特意都叮囑過，一定要用白麵糊。用玉米麵糊的，根本就粘不住。”
“你說得倒輕鬆，白麵漿糊？那是多金貴的東西，平時自家都吃不上，還拿來糊火柴盒？”
周采鳳越嚷嚷聲音越大，索性把門敞開，衝著門外喊：
“鄉親們，你們給評評理。俺辛苦了幾天糊好的火柴盒，她說不收就不收了。她是不是欺負俺們鄉下人？”
屋外幾個人探頭探腦往屋裡張望。
二丫知道她娘平時就不是好惹的，但看到她娘這種張狂的樣子，還是嚇得躲在小芳身後。
小芳將大背簍放在桌子上，“同誌，你看看俺們這筐合格不？”
大丫拉緊了小芳的手，生怕自己乾了幾天的工也不收。
她才比桌子高一點點，她踮起腳尖努力仰著臉看著收貨的姑娘查貨。
那姑娘撿出幾個仔細看了看，點了點頭。
“你們這批合格，粘得挺結實，我們正常收貨。”
大丫這才放下心來，小臉上綻放出笑容。
小芳溫柔地胡嚕一下她的頭發。
收貨姑娘從簍裡撿出來一個舉到周采鳳麵前，“這位大嫂，你看看，人家這批貨，一看就是用白麵漿糊粘的，結實。”
門外看熱鬨的，也有人家在粘火柴盒，其中有人舍不得用白麵漿糊的，偷偷地退出了看熱鬨的人群。
周采鳳一看二丫躲在小芳身後，一把就把她揪了出來。
她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打二丫的胳膊和後背，打得二丫哇哇地哭了起來。
“你個倒黴孩子，誰讓你來的？看你娘受人欺負，你就隻會躲。”
小芳把二丫拉到自己身邊，“二嫂，你平白無故打孩子乾什麼？”
“俺打俺自己家孩子，關你屁事？”周采鳳心裡的火還沒撒完。
說完她還狠狠地瞪了大丫一眼。
如果不是大丫要糊火柴盒掙學費，她才不會也跟著乾呢。
乾了又覺得沒臉，他天天偷偷在自己屋裡糊，結果人家全都不收。
“二丫是俺老王家的孩子，俺就不能讓你這麼打。”
小芳蹲下身，拿出手絹給二丫擦眼淚。
二丫哭得一抽一抽的，還偷眼看著周采鳳的臉色。
小小的人，打小就學會了看大人臉色。
周采鳳一看今天肯定這火柴盒人家是不收了，嘩啦啦把一筐火柴盒全倒在桌子上，拿上筐子轉頭就往走。
收貨的姑娘搖了搖頭，走到門口對外麵的人大聲說道：
“鄉親們，我再說一遍，用苞米麵糊的，送來了我們也不收，還得賠盒子錢。”
外麵的人嘀嘀咕咕地散了。
周采鳳走出去幾步看二丫還沒跟上，回頭吼了一嗓子：“二丫，你要死外頭就別回來了。”
二丫鬆開小芳的手，耷拉著腦袋，快跑幾步跟在周采鳳後麵往家走。
大丫手裡攥著三毛錢，笑得眉眼彎彎。
“小姑，小姑，俺也能掙錢了。”
小芳拉著她的小手，也往家走。
“嗯，俺家大丫是最棒的。”
“小姑，等俺攢夠了錢，俺就能上學了。俺以後要當科學家。”
“嗯，大丫以後要當科學家，真棒。”
路過田間地頭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自家的自留地建起的擋風牆。
在一馬平川的北大荒平原上，豎起這麼一小截矮牆，還是挺顯眼的。
今年秋天的收成就要靠這一截牆了。
大海和大江，還有二柱子和大栓，正在幫忙給李嬸家的自留地建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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