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到種地，王大海的精神頭可足了。
“俺尋思來尋思去，現在重新播種啥都來不及了，就隻能種蕎麥。小滿之前種下去，霜凍之前就能收。”
有人反對有人讚同，七嘴八舌。
“那玩意兒產量太低了。”
“吃了容易漲肚。”
“俺看行，總比沒有吃的強。”
“要不種點土豆和地瓜？”
“那不行，沒等收呢，就下霜了。”
爭論的過程就是不斷出主意和自我推翻的過程，最終大家發現隻有種蕎麥才是目前最可行的方案。
最後鎮長拍板。
“那就這麼定了，回去之後，大家要發揚互助精神，加班加點的乾，爭取在小滿之前，把所有蕎麥種子都種下去。農機站那邊，我現在就批條子，各村支書根據本村的土地數去領種子。”
有人問：“那救濟糧呢？”
鎮長繼續說道：“各村把受災情況彙總一下，報上來。我向縣裡彙報。在救濟糧沒有下來之前，我們先自救。時間金貴，都回吧。”
“趙鎮長。”王大江此時從牆根站了起來，打斷了趙鎮的話。
屋裡的人都轉過頭來看他。
“俺是王大江，小河村的，王大海是俺哥。俺想說的是，在災情之下，是不是可以由村集體組織大家進山采點山貨以補充吃食。還有河裡的魚，公社不讓個人打，但現在這個情況，是不是能鬆一鬆？”
有人附和。
“就是，就是，人都要吃不上飯了。”
下河村支書第一個接話：“大江說得對。俺村後山那片樹林子，每年秋天橡子落一地，沒人撿，都爛了。那玩意兒磨成粉摻在麵裡，能頂半個月的口糧。”
李村長也跟著點頭：“河裡的魚也是。去年漲水的時候衝下來好多魚。要是放開讓大夥撈，好歹能添點葷腥。”
趙鎮長沉默了一會兒，把缸子蓋子擰緊了又擰開：“我看可以適當放開，但是不能自己私自去撈。我聽說小河村就組織了撈魚小組，大家可以向他們取取經，要在集體的領導下，有組織地去。”
散會往外走的時候，趙鎮長拍了拍大海的肩膀，又看了並肩而行的王大江一眼。
“小夥子，好好乾。你們老王家這兩個小子，都不是孬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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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小河村土路兩邊的地裡，到處都是趴著的苞米苗，一片一片的。
支書帶著大海和大江回了村，一路上三個人心情沉重，都沒有說話。
他們仨回到村裡，早已經有人等在了大隊部。
“咋樣咋樣？鎮上咋說？”
“有救濟糧嗎？”
眾人七嘴八舌。
支書壓了壓手掌，示意大家靜下來。
“目前災情剛剛發生，趙鎮長同意大海的建議，全鎮統一補種蕎麥。有關救濟和政策的問題，趙鎮長會上縣裡麵彙報。蕎麥種子俺已經領回來了，一會兒就給大家發下去。除了各家的自留地，村集體土地也絕不能放鬆。”
有人點頭。
隻要把種地的事放在農民自己手裡，上麵不瞎指揮，他們自己就能乾好。
“可這麼多地，怎麼來得及短短兩天時間種完？如果小滿之後再播種，那不也瞎了嗎？”
距離小滿還剩三四天時間了，這的確是應該擔心的問題。
支書說：“那就加班加點地乾，超出正常工時的出工時間，俺會給大家按實際上工時間，多記工分。”
“多記工分有屁用，沒有糧食，工分就啥也不是。”
支書拍了桌子，“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就回家躺炕上，等著天上掉餡餅。”
大家這才住了嘴。
“要相信國家，不會拋棄咱們。現在和以前不同，這次風災隻是局部地區的，不是全國範圍的。國家一定會調撥糧食救濟的。”
“都回吧，自家先都收拾好。明天天亮六點鐘就都下地，乾到九點再吃早飯。”
眾人紛紛回家，支書把大海叫住了。
他從拉匣中取出一頁紙，“大海，你填一下這個表，這是優秀農民的表彰申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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