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破天荒地給來娣換了一件新衣裳，重新梳了頭發，好像要送閨女去出嫁。
來娣看著鏡子中的自己，想象著自己嫁給相好的場景。
再想到爹娘是想送她跟別人相看，她就吧嗒吧嗒掉眼淚。
周采鳳安慰她：“你哭什麼哭？這一哭就把好運氣哭沒了。這是多好的機會啊，你要是能嫁給李班長，以後你就是官太太了。咱弟娶媳婦就不愁了。”
采鳳她娘也在旁邊幫腔。
“就是，咱們來娣長得像花骨朵一樣，配個縣長都富餘。一個車間小班長算啥，還不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的。”
來娣一百個不情願，被周采鳳生拉硬拽地往小河村走。
路上正遇見來娣的相好周石頭。來娣不敢和他說話，隻低著頭落淚。
“采鳳姐，你倆這是嘎哈去啊？”周石頭還是有點心眼的，他問周采鳳。
“俺帶來娣去俺婆家村相親，隊上來了幾個從省城過來支援農村建設的工人。”周采鳳腳底下不停，急急地走。
周石頭一聽這句，腦瓜子嗡一下子。他愣了半秒，快走幾步在遠處跟住她們姐妹二人。
周采鳳才不管來娣樂意不樂意，徑直把她拉到田頭上。
站定在田頭，周采鳳貼著來娣的耳朵邊說：“把眼淚給俺憋回去，你今天要是把親事搞砸了，你看爹娘能不能饒你。”
她再抬起頭來時，已經換了一副笑模樣。
“李愛國，李班長。”她衝田裡大聲喊道。
李愛國抬起頭，他有些疑惑。他不認識這個人啊。
旁邊有一起乾活的村民低聲跟他說：“這是王大江的媳婦。”
李愛國才堆上笑容，“大嫂，你找我有啥事。”
周采鳳一個勁向他招手，讓他過來。
周采鳳笑得眼角堆了褶子。
她把來娣扯到前麵來。
“這是俺娘家妹妹，來娣，二十了，黃花閨女。看周班長喜歡不？俺做主把她嫁給你。”
來娣一聽說黃花閨女，就打了個哆嗦。
李愛國蒙了，傳說中考中狀元有榜下捉婿的，還從沒聽說有田頭拉郎配的。
來娣隻是低著頭，眼裡還噙著淚，人不知道往哪藏好，兩隻手絞著衣角。
周采鳳這一張羅，引來了所有人的目光。
“唉喲，周采鳳，你這是搶新郎官來啦？”
“別說，這還真像這個二虎娘們能乾出來的事。”
周采鳳一揚下巴，“你們懂個屁，俺這叫先下手為強。”
李愛國這班工人來了村上，確實攪了姑娘們的心，但卻沒有一個大膽到這種程度的。
周采鳳看李愛國半天沒吱聲，還以為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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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著來娣轉了一圈，像在展示一件商品。
“李班長，你看看，俺妹妹會過日子，身子一看就好生養。”
在鄉下姑娘長得俊不俊還在其次，會過日子和能生養，就是最大的優點。
來娣臉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從土縫裡鑽下去。
周石頭在遠處看著，眼睛紅得冒血，他喜歡的女人，就讓她自家人這樣羞辱。
王家爺仨在遠處的地頭，看這邊人圍成了一堆，還以為出了啥事，也走過來。
就聽到李愛國說：“嫂子，我是班長，我如果要結婚是需要上報組織的，得組織上同意了才行。”
其實李愛國是編瞎話拒絕周采鳳。
可他也不忍心看來娣難堪，才想出來委婉拒絕的說辭。
周采鳳一下子蔫了。
一看嫁給李愛國無望，她遲疑了幾秒，就又來了精神。
她衝田裡直起身子看熱鬨的其他工人說道：“班長結婚組織審查嚴，那你們娶媳婦不用組織批準吧？你們看看誰能相中俺家來娣，領回去做媳婦。”
她又推著來娣轉了一圈。
人群中有人嚷了一句：“周采鳳你這是要當舊社會窯子裡的老鴇啊？”
“就是就是，你這是給你親妹子拉皮條啊？”
嚇得幾個工人同誌的不敢抬頭了，都背過身去，低頭乾活。
遠處的周石頭，握緊了鋤頭把的虎口，磨出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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