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芳他們仨回到家時，李愛國正和王大海坐在院子裡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什麼。
明顯看出來，兩個人興致都不高。
一見小芳回來，李愛國站起身，急急地問：“情況怎麼樣？”
“人沒事了，就是孩子沒了？”
“孩子？”
“嗯，她懷孕了。”
李愛國垂頭坐下。
“王小芳同誌，這事真的不怨我……”
他想解釋，又被小芳打斷。
“俺知道這事不怨你。”
周采鳳不樂意了。
“就怨你。要不是擁為你，俺家來娣能撞樹嗎？”
麵對一個胡攪蠻纏的鄉下婦女，李愛國有口難辯。
他從兜裡掏出一遝錢，推到小芳麵前。
“這是五十塊錢，麻煩你交給那位同誌，讓她補補身子，也是我的一點心意。”
王小芳正想拒絕，“不乾你的事，怎麼能拿你的……”
她還沒說完，周采鳳一把就將錢搶了過來，手指沾點唾沫就開始一張張地數。
她一邊數還一邊說，“俺告訴你，別以為拿五十塊錢就想了事。這事沒完，俺妹妹要是落下點後遺症，俺還找你。你要是敢不管，俺就去你廠子裡鬨，俺讓你身敗名裂。”
周采鳳把老王家的臉都丟到自家炕頭上了，讓外人看了笑話。
李愛國肯定得以為他們家風不正，才娶到這樣的兒媳婦。
王大江臉色不好看，他不好意思當著外人的麵吼媳婦，隻能硬著頭皮拉著周采鳳回了自己屋。
就聽屋裡傳來他壓製著的嗓門：“你還有完沒完？今天這事如果不是你在大家夥麵前，像賣牲口一樣對待來娣，來娣能撞樹嗎？”
“俺咋啦？俺那是為她好。那俺為她好，俺還有錯啦？”周采鳳不服氣。
“你可得了吧，你哪是為她好。你們家不就是想把她賣個好價錢，給你弟娶媳婦嗎？”
“俺們周家就俺弟弟一根獨苗，她當姐姐的不能太自私，光想著自己樂嗬。”
“這事明明就和人家李愛國半點關係都沒有，你不能憑白無故拿人家的錢。你把錢還給人家。”“咋和他沒關係？要不是他當著那麼多人的麵，拒絕來娣，來娣能撞樹？俺不管，這錢到了俺手裡，誰也別想搶走。誰要是搶，俺就跟誰拚命。”
“你怎麼不講理？你想把來娣嫁給人家，人家就必須得娶啊？聽說過搶親的，還從來沒聽說過強嫁的。再說了，李愛國是工人，城裡人，能跟你家打連連？”
“俺不管，你就是說破大天去，這錢俺也不還。”
“俺跟你說不清楚。俺今天把話摞這，你要是敢去人家廠子裡鬨，俺就跟你離婚。俺跟你丟不起這個人。”
周采鳳啞火了，她還是怕離婚的。
以往倆人也經常吵架拌嘴，但王大江從來沒說過要離婚的話。
離婚的女人在人前永遠抬不起頭。
王大江一個大老爺們還有可能再娶，她恐怕要想再嫁人就隻能嫁老頭子了。
她當初就是看中了王大江有文化，可從來沒想過兩個人之間的差距最終也是家庭矛盾的根源。
“你要是敢跟俺離婚，俺就死給你看。俺就是死，也得是老王家的鬼。”
她說完就抄起被單子，甩上了房梁。
王大江一把奪過被單子，扔在炕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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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采鳳像個鬥贏了的公雞，驕傲地抻了抻衣角，拍了拍塞在懷裡的五十塊錢。
王大江坐在炕沿上喘粗氣，腦瓜門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他好後悔娶了周采鳳。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日子從來就沒有消停過。
李愛國坐在院子裡，臉上紅一陣白一陣。
他站起身準備告辭。
“王小芳同誌，俺們明天一早就回縣裡了。”
他心裡忐忑不安。這次下鄉不僅立不了功，恐怕還因為惹了一身騷而被記過。
“李愛國同誌，你放心吧。俺們家不會讓二嫂胡來的。”
“那你什麼時候還去鎮上？”
王小芳有點不解，他管她什麼時候還去鎮上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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