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江說：“奶，你可不許急眼哈。”
“啥事啊？你小子少跟奶賣關子。俺先聽聽啥事，再決定急不急眼。”
老花鏡從鼻子往下滑了一點，老太太從鏡片上方盯著大江說道。
王大江嘿嘿笑著，繞到老太太身後，又是揉肩又是捶背，小聲說：
“奶，俺娘想給俺再提一門親事，對方是老李太太家的二紅。”
“啥？”老王太太甩開肩膀上大江的手，猛回頭瞪大了眼睛。她動作太急，老花鏡差點掉了下來。
“老李太太的孫女？你娘這是咋想出來的主意，竟然是老李太太的孫女，俺咋沒想到呢。”
王大江以為老太太不樂意呢，急忙解釋，“二紅那閨女手巧、人沉穩，乾活也是一把好手。最要緊的是，人家心地好，肯定能對二丫好。再說了，老李太太那是跟您打了一輩子，可二紅是個好閨女啊。”
“人家能看上你啊？你這是續弦，哪個好人家的黃花閨女給人家續弦？”老太太說。
王大江不樂意了。“奶，你這話是啥意思？你就這麼瞧不上你孫子？二婚咋了？外人不知道，你還不知道嗎？咱家現在這日子，在小河村是頭一份。她嫁過來就是享福。”
這話有理，要是在半年前，大江還是個剛死了媳婦、帶著個拖油瓶閨女的窮鰥夫，肯定沒有沒有閨女樂意跟他。
可現在，大江走南闖北地見了很多世麵，說話都是一套一套的，跟著小芳去南方賺了大錢，兜裡鼓得像揣著個小磚頭。再說大江是讀過高中的，就這一點，就更比那些大字不識一籮筐的莊稼漢強。
老太太眼珠子轉了幾轉，嘴角突然往上一勾，露出一抹極其護短又得意洋洋的笑容：
“嘿，老李太太那死老婆子，一輩子跟俺做對，處處想壓俺一頭。二紅是她最看重的孫女，她孫女要是嫁到咱家，嘿嘿。那又說明啥？說明咱老王家有本事，比她們家強。”
老太太越想越通透，拍著大腿大笑起來：
“行，這門親事好，咱不僅要娶，還要風風光光地娶。她孫女嫁到咱家，以後就是咱家的人了，看她以後在老娘麵前還怎麼揚巴得起來。”
王大江聽得目瞪口呆，萬萬沒想到老太太不僅沒急眼，反而瞬間激起了強烈的“掌控欲”。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底懸著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轉念一想，他又補充道：“奶，那咱可先說好，人要是娶過了門，你老可不能犯糊塗，又給人立規矩，又擺長輩那一套磋磨人家。要不然，俺可不依。”
老太太這心思是讓大江給看穿了呀。
老太太這邊吐了口，趙秀芹就張羅起來。
她特意找了個乾淨紅漆盤子，裝了一斤從羊城帶回來的硬糖塊、半斤香氣撲鼻的南方糕點，又卷了包上好的旱煙葉子，用一塊大紅方巾包好，直奔村東頭的魏大娘家。
這魏大娘是小河村乃至整個公社有名的“金牌媒婆”，一張嘴能把死人說活，把彎的說成直的，誰家娶媳婦過日子，都少不了請她出麵。
“哎呀，秀芹妹子，稀客啊，快屋裡坐。”
魏大娘正靠在炕頭上納鞋底，見趙秀芹提著包袱進來，趕忙迎了下來。一聞到那紅方巾裡透出來的南方糕點甜香，眼睛頓時一亮。
趙秀芹笑著把紅包袱往炕桌上一放，開門見山地說：“魏姐，俺今兒個是無事不登三寶殿，特意請你出馬，給俺家老二大江保個媒。”
魏大娘一聽是給王大江保媒，手裡的鞋底子頓了頓，心裡暗自嘀咕。
周采鳳才沒了半年，大江又帶著個二丫，雖說大江這小夥子魁梧能乾，可到底是帶娃的鰥夫。村裡的黃花閨女誰樂意過門就當後媽？要是尋個寡婦或者殘疾姑娘，趙秀芹這當媽的怕是又看不上。
魏大娘試探著問：“秀芹啊，大江這孩子踏實，俺看在眼裡。你心裡是有中意的對象了？是咱們村的，還是外村的？跟姐吐個實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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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秀芹抿嘴一笑，拍了拍手上的布包：“是咱們村的。老李太太家的二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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