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江原想著，手裡有錢，蓋兩間磚紅瓦房不是啥難事。可誰承想，這第一腳就踹上了鐵板。
這天午後，大江帶著二柱和大栓，借了村裡的木輪大車，興衝衝地趕往公社磚瓦廠拉磚。按照原先打好的招呼，訂一萬五千塊紅磚和兩噸水泥，錢都準備得妥妥當當。
可到了磚瓦廠門口，卻被新調來的牛廠長給攔下了。
“你就是王大江啊？這磚你拉不走。縣裡要擴建中學，公社所有的紅磚和水泥優先保障國家重點建設。你趕緊回吧。”
那牛廠長斜眼看著大江，說完他回身就走。
大江急了，上前一把拉住他，遞上一根大前門：“牛廠長，我這是結婚要翻新房，日子都定在國慶節了。老廠長已經給我們批過了，我們要的也不多，您通融通融。”
牛廠長掃了一眼大江手上的煙卷，鼻子裡哼了一聲。
“你聽不懂人話是不是？你結婚是你的事，難道你結婚比縣上布置的任務還重要？再說了，老廠長都已經退休了，要不然誰給你批的，你找誰去。這磚廠現在是我說了算。我說不批就不批。”
大江把整盒煙都塞地廠長手裡，依舊笑著說：“廠長，要不你給指條明道？你看到底咋樣，我們才能把磚拉回去。”
牛廠長這才臉上有了點笑模樣，把一盒煙揣在口袋，一隻煙叼在嘴上，大江趕緊上前給點著了。
牛廠長說：“你們村想要蓋房的可不隻是你們一家。你要想買到磚，你還得從縣上找關係。要不然，一塊磚你也別也拉不走。”
原來又是他從中作梗。上次王大江用大隊的舊木料給王小芳打架子，就是他攔路“搶劫”，這次又是他。
仨人氣哼哼地回了家。
“大江，紅磚水泥呢？”大海問他。
“哥，你別提了，又是張富貴這個狗東西擋咱們的道。他小舅子是縣上物資局的一個小頭頭，跟磚廠打了招呼，說是縣城中學要擴建要優先保障建築材料，沒有縣上的批條，拉不走材料。”
大海說：“張富貴自己家也要翻蓋房子，他這是故意刁難我們，看來上次的事，他還沒過去。”
“哥，我尋思也是因為這個。那可咋辦啊？這婚期都定了，這時間可拖不起啊。”
“你別著急，俺去一趟磚廠，你就在家先找好幫忙蓋房的人，等我的消息。”
大海平時話不多，整天琢磨他那一畝三分地的莊稼活，大家差點忘了，在小河村乃至整個富源縣的農林係統裡，“王大海”這三個字，曾經代表著多大的分量。
早在1976年富源縣搞“農業學大寨”興修水利、改土造田時，他就是縣上評比的標兵。
1977年5月的抗風運動中，他又被評為了優秀農民標兵，那可是縣長親自誇獎過的。當時縣長遞給他獎狀，還當著全縣乾部的麵，緊緊握著大海的手說：“王大海同誌是咱們富源縣優秀農民的傑出代表，是我們腳踏實地、艱苦奮鬥的脊梁骨。”
大海走到裡屋，從木櫃最底層翻出了那個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塑料盒子。打開盒蓋，裡麵是一枚鍍金的勞模胸章，和一張蓋著富源縣人民政府大紅印章的榮譽證書。
大海把胸章端端正正地扣襯衫口袋上，轉頭對大江說：“大江，你別毛愣三光的，把心放在肚子裡，等俺回來就開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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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磚瓦廠的辦公室裡，牛廠長正和張富貴翹著二郎腿，喝著茉莉花茶。
“老張啊，王大江那小子剛才被我頂回去了。”
張富貴吐出茶葉渣，哼了一聲：“這王家最近風頭太盛，事事都想壓我一頭。一個泥腿子，我看他還能翻出大天來。”
牛廠長說：“那你小舅子答應我的事……”
張富貴接上話茬，“你放心，包在我身上。”他把胸脯拍得山響。
話音未落，“吱呀”一聲，辦公室的木門被猛地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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