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對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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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天。
魏王府的門房打著燈籠進來通稟，聲音都發飄："殿下，崔家……崔家主人來了。帖子都沒遞，就在門外候著。"
李泰揉著眼睛披衣起來，到了花廳，居然笑了。
"讓他進來。"
崔君肅進廳的時候，李泰正吩咐管家點燈、掌爐。一旬不見，這位家主清瘦了一圈，眼窩陷下去，可那身衣冠照舊一絲不苟。
"二更天登門，"李泰道，"崔公這是沒打算讓人睡覺。"
"這麼晚不請上門殿下見諒。"崔君肅落座，也沒寒暄，直入正題，"老夫這些天來可沒睡過一場好覺。"
管家上了茶——還是那套白玻璃盞。崔君肅看了一眼盞裡的茶色，沒動。
"崔公上回喝的，"李泰提銚給他續了半盞，"是冬葉。這是開春的新芽，頭一茬。"
崔君肅聽後這才端了起來，輕呷了一口。
這一回，他喝得很慢。一小口，停一停，再一小口。半盞下去，他把盞擱在案上，問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這葉子，殿下從哪座山收來的？"
"湖州，弁山。"李泰道，"離崔公的行棧，還不到三十裡。"
崔君肅拿著盞的手，停在了半空。
三十裡。他的行棧設在那裡，設了三代；行棧的拜帖，方圓百裡沒有一戶茶農敢不接。而魏王府的葉子，就從他的行棧旁邊，一擔一擔地收走了——八百擔一天。
他把盞輕輕放下："殿下夜裡留老夫，就為給老夫看這個？"
"不。"李泰也坐下了，"崔公深夜睡不著來敲本王的門，也不光是為賬上的茶葉。咱們都別繞了——崔公想知道的是，本王到底想乾什麼。"
崔君肅沉默著，點了點頭。
"那本王就直說。"李泰道，"崔家如今恨本王，恨本王斷了崔家的財路。可崔公心裡明白——斷崔家財路的，不是本王。"
"是什麼？"
"是新茶。"李泰道，"煎茶不是被本王擠死的，是被天下的舌頭淘汰的。陛下喝了說好，太上皇喝了把薑和鹽都扔了，滿長安排隊排到街口——崔公，這個勢，崔家攔不住，本王也攔不住。煎茶這個行當，已經死了。 崔家庫房裡那些茶葉，不是本王砸在庫裡的，是天下人砸的。"
廳裡靜了半晌。
"殿下想怎樣。"崔君肅的聲音啞了些。
"本王想跟崔家合夥。"
崔君肅抬起頭。
"崔家有三樣東西，"李泰屈起手指，一樣一樣數，"茶山，是三代人種出來的；人手，是滿江東最懂茶的佃戶夥計；商路船幫，是從湖州通到長安的。這三樣，本王拿錢買不來，也搶不走——搶來的用著也糟踐。本王手裡也有三樣：炒茶的法子，淨房裡練了半年的一隊炒工，還有半閒居這塊牌子——長安人如今認它，比認茶行還認。"
"你的意思是……"
"崔家出山、出人、出路。魏王府出法子、出人手、出牌子。"李泰道，"茶山上的葉子，炒出來、賣出去，崔家算一份，魏王府算一份。往後不止賣長安——洛陽、揚州、北邊的草場，能插旗的地方都開樓。這是多少年的買賣，崔公算得比本王清楚。"
崔君肅的手指在案沿上輕輕敲著，敲了很久，停了。
"條件。"
"兩條。"李泰道，"第一條，契怎麼簽、利怎麼分、崔家在裡頭占幾成——這一條，本王不跟崔公談。"
崔君肅一怔："跟誰談？"
"跟我父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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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對。"李泰道，"因為還有第二條——也是最要緊的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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