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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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升機是淩晨四點起飛的。
地麵上的封鎖區還亮著燈，探照燈的光柱在夜霧裡切割出一道道白色的扇麵。指揮官站在停機坪邊上，目送他們登機，沒有多說什麼，隻是衝鄭虎點了一下頭。
艙門關上的那一刻，張棟覺得自己的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一根骨頭。
他靠在座椅上，安全帶勒著肋骨斷裂的地方，每一次呼吸都是一場小型的酷刑。但他沒有力氣調整姿勢了，連抬手把安全帶鬆一鬆的勁兒都沒有。
喬山坐在他旁邊，腦袋歪著靠在艙壁上，已經睡著了。肩膀上那道爪痕做了簡單的包紮，紗布上滲出一片暗紅，但呼吸很穩，是那種真正耗儘之後才會有的深度睡眠。
趙馳坐在對麵，眼鏡摘了，捏著鼻梁，眼睛閉著，但沒睡。
鄭虎坐在艙門邊，姿勢跟來的時候一模一樣——脊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睛睜著。但張棟注意到他的右手在微微發抖，那是土係異能過度消耗之後的後遺症，經脈裡的能量被榨乾了，肌肉失去了異能滋養之後的不自主震顫。
沒有人說話。
直升機升空之後，城市的光帶在舷窗外緩緩展開。張棟側頭看著那些光，跟來時一樣，像金色的河流在黑色的大地上流淌。但此刻他看這些光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來的時候他覺得不真實，現在他覺得活著真好。
他閉上眼睛，幾乎是瞬間就失去了意識。
落地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停機坪上的晨光刺得人睜不開眼，張棟被喬山從直升機上拽下來的時候，雙腿發軟，差點跪在平台上。
"能走嗎？"喬山看著他。
"能。"張棟咬著牙站穩，"死不了。"
吳雪梅站在辦公樓門口等著他們。
她換了一身衣服，頭發紮起來了，手裡端著一杯茶，表情跟送他們走的時候一模一樣——平靜、淡然，像是隻是派人出去取了個快遞。
但張棟注意到她看見四個人全部活著走下直升機的時候，端茶的那隻手微微鬆了一下。
隻鬆了一下，然後又恢複了原樣。
"回來了，各位辛苦了。"她說，語氣平淡，"先跟我去醫療組。"
醫療組在辦公樓的地下二層。
張棟以前隻聽說過這個部門的存在，從來沒有進去過。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聞到了一股淡淡的藥草味，不是中藥那種苦澀的氣味，更像是某種植物被碾碎之後釋放出來的清冽的汁液味道。
走廊兩側是幾間緊閉的房間，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吳雪梅把他們帶進了最裡麵的一間。
房間不大，中間擺著四張並排的躺椅，白色的皮質表麵，看著像牙科診所的那種。靠牆有一排櫃子，櫃子上擺著幾個玻璃瓶，裡麵裝著顏色各異的液體。
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女人站在躺椅旁邊，看見他們進來就點了下頭。她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短發，麵容清秀，左手腕上戴著一隻銀色的手環，手環上嵌著一顆米粒大小的淡綠色石頭，隱隱泛著柔和的光。
"醫療型異能者，"吳雪梅介紹，"沈清。你們這次的傷她來處理。"
沈清沒有多說話，示意四個人分別躺下。
張棟躺上去的時候後背碰到了皮麵，肋骨那個位置立刻傳來一陣尖銳的疼，他"嘶"了一聲，下意識攥緊了躺椅兩側的扶手。
沈清走到他旁邊，左手懸停在他胸口上方大約十厘米的位置。銀色手環上的淡綠色石頭亮了一下，然後一股溫熱的、像是溫水浸透棉布一樣的感覺從她的掌心彌漫開來，緩緩滲透進張棟的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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