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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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光舫在前緩緩而行，畫舫燈火映在水麵，隨波漾開一圈碎金似的光暈。
後方百餘步開外，一艘內河哨船悄無聲息尾隨，船身低矮，沒有大張燈火，隻留兩盞昏黃風燈懸在船舷，儘量不惹眼。
船頭立著焦大，一身短褐勁裝，腰背挺直，粗眉緊鎖。
他手按腰刀，目光始終牢牢鎖著前方畫舫，不曾有半分鬆懈。
帶上船的，一共十五名護衛，有薛家四名護衛，有賈赦帶來的五名護衛，餘下六名，便是焦大所帶的寧府護衛。
眾人皆執刀肅立，壓低身形，聽候號令。
焦大沉聲開口，嗓音粗啞，壓過流水聲：
“都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莫看前頭畫舫笙歌熱鬨，咱們這趟差事，半點馬虎不得！”
話音落下，寧府那六名舊護衛神色肅然，齊聲應諾，握刀的手也緊了幾分。
可薛府四名護衛、賈赦帶來的五名護衛，麵上雖也躬身應聲，心底卻頗不以為然。
他們都是京裡世家大族出來的護院，平日護衛主家出入，多是應付官麵上的排場，見的都是明麵上的護衛差事，何曾見過在秦淮河上還要如臨大敵的陣仗？
在他們想來，此處乃是金陵繁華水網，巡防水師往來，岸上處處是樓閣酒肆，太平得很。
前頭畫舫上坐的，又是賈赦老爺、珍大爺、薛小官人，皆是世家貴人，誰敢膽大包天，敢在秦淮水道動武行凶？
焦大一把年紀，須發花白，在他們眼裡，便是老邁謹慎，未免小題大做，草木皆兵。
有人垂著頭，口中低聲應著“曉得”，可等焦大轉回頭繼續瞭望前方畫舫，便悄悄鬆了握刀的手，靠在船舷上低聲交頭接耳。
一名賈赦府護衛壓低聲音，衝旁邊薛府護衛擠眉弄眼：
“焦老管家也太謹慎了，這秦淮河夜夜遊船，哪來的刺客？咱們不過是遠遠跟著，護著老爺遊賞罷了。”
薛府護衛也輕輕點頭，壓著嗓子回道：“就是，真要有歹人，也挑不到咱們頭上，勳貴出行，誰敢造次。”
幾人嘴上應付差事，偶爾還扭頭閒聊，站姿鬆垮，全然沒有嚴陣以待的模樣。
唯有焦大手下那六名寧府護衛，仍舊目不轉睛，分左右瞭望來往船隻與水麵暗流。
他們跟著在場州也是經曆過陳仗的，知曉珍大爺臨行前反複交代的利害，明白揚州鹽商、地方官吏、忠順親王一係，還有漕幫、白蓮教，這些勢力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林如海巡鹽禦史的身份隻是明麵上的屏障，暗地裡的陰手，最是防不勝防。
焦大隱約聽見身後低聲閒談，粗眉皺得更深，心裡暗歎一聲，這些外府護衛，不識其中凶險，如今散漫鬆懈，真等變故突起，怕是要措手不及。
他沒有立刻發作，隻沉聲再喝一句：“大家經心些，莫等出了事，後悔莫及！”
那幾名散漫護衛這才收斂幾分，站直身子，可眼底依舊沒有真正的警惕。
畫舫之內，暖燈旖旎，靡風漸盛，一派醉生夢死的溫柔光景。
賈赦周身早已被三名嬌媚船妓簇擁環繞，軟語溫存，左右逢源。幾杯佳釀入喉，他酒意酣濃，興致勃勃，不住張口細數京城勳貴世家的宴樂秘聞、朝堂趣談，句句都是外人少見的豪門風月。
原本清冷自持、守著分寸的清倌花魁蘇浣月，聽著那些金陵少見的京中權貴軼事，眼底終於褪去了往日的疏離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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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卸下琴案旁的獨處姿態，款款移步落座賈赦席前，素手舉杯，主動陪飲說笑。
往日裡滴水不漏的疏離感全然消散，眉眼間染上幾分醺然柔色，順著賈赦的話頭閒談應答，言語曖昧，舉止親近，不再刻意避嫌，任由氣氛纏綿升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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