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金陵府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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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街口北捕通判署裡，當夜輪值的是司吏（值房攢典），守著署內刑房值房，專司接收河上各處卡點遞來的稟帖、快報，尋常鬥毆落水、船戶紛爭一類小事。
他可先行處置、登記在冊，就算有凶案，在夜裡也隻是明早亶報通製即可。
當第一道急報由桃葉渡巡檢司差役送到，隻說瑤光舫上生出凶案，水麵有人死傷。
那值房攢典草草掃過稟單，隻當又是秦淮河上常見的盜劫死鬥，隨手擱在案上，淡淡吩咐來報的水役：
“知道了，回去轉告趙捕頭，先行處置，就地封好現場，看好人證，記下始末，待明日一早再具文詳報上來，夜裡不必反複驚擾。”
捕役領命正要轉身離去，第二道快報緊跟著狂奔而入，送信人滿身汗水，口中連聲急呼：
“事情緊急！桃葉渡瑤光舫上，乃是寧國府珍大爺、榮國府赦老爺，連帶薛家薛大官人一同遭匪埋伏行刺！舫上屍橫，尚有活口賊人被拘押！不敢怠慢！”
那攢典聞言，手裡的筆“當啷”落在硯台邊，方才那點漫不經心瞬間消散得乾乾淨淨。
勳貴遇刺，這哪裡是尋常水案，稍有疏失，一衙門的人都要跟著獲罪。
他再不敢耽擱，抓起兩份稟帖，拔腿就往後院通判私宅飛奔，叩門急報北捕通判李啟。
李啟本已經安歇，聽聞稟報，驚得披衣而起，來不及細細整理衣冠，匆匆趕往前頭通判署大堂。
一進大堂，他接過兩份急報反複看過，麵色沉沉，脊背不由發涼。
他一個六品通判，隻管秦淮內河的水盜船訟，若是尋常匪案尚可從容料理，如今牽扯榮寧二府、薛家這般世襲勳貴，處置稍有差池，失察怠職還是小事，丟官革職，甚至牽連問罪都有可能。
李啟不敢耽擱，當即傳齊署內刑書、仵作、二十餘名精乾捕快，備好勘案文冊、封條、刑具。
一邊點人，一邊親筆寫急稟，分差快馬，分頭遞往應天府衙、江寧同知署、漕河衙門。
消息一層層往上滾，不過片刻，應天府尹周懋便得了稟報。
周懋掌一府刑名民政，聽聞勳貴遇襲，也是心頭巨震，立刻傳檄各司：
命令著北捕通判李啟先赴桃葉渡，守住畫舫現場，嚴禁任何人擅動證物、人犯；
再令南捕署即刻分派差役，分頭鎖拿瑤光舫所屬河舫船行的管事、賬房，拘傳船行背後出資的後台，封停船行所有遊宴畫舫，扣押船籍簿冊。
還有派差分赴凝香閣、拂柳台、聽晚樓三處，封閉院門，看管老鴇、樂工、仆婦，所有在冊姑娘暫不許外出，逐一登記候審。
蘇浣月、柳輕舞、溫晚卿本就是此番應召登舫之人，案卷之上，已是頭等關聯人證。
然後行文沿河巡檢、河營，搜捕和此案勾連的水幫徒眾，嚴查近日和船行、青樓有銀錢往來的鹽匪眼線，封鎖秦淮各岔河蘆蕩渡口，不許可疑小舟逃逸；
知會下屬的江寧同知、漕河主事，各帶本衙刑書、差役，一同趕赴桃葉渡碼頭會合，會同勘驗，共審此案。
號令一下，府衙之內頓時燈火大亮，差役四下奔走，馬蹄聲連夜響徹金陵街巷。
不多時，江寧同知、漕河管河官先後接到府尹手諭。
漕河官心中更是發緊，河道是他的管轄地界，匪人借內河岔港設伏，若是查出漕幫裡麵有人通賊，他首當其衝要擔河防失察之罪，半點不敢怠慢，當即點齊隨行吏目、河上哨船，往桃葉渡而來。
一時間，幾路官府人馬分頭啟程。官道上、河麵上，燈火絡繹，一隊隊公差、捕快、吏員，或是騎馬沿堤，或是乘哨舟順流，齊齊朝著桃葉渡碼頭彙聚。
碼頭上的趙捕頭遠遠望見遠方一路燈火連綿，馬蹄聲由遠及近，長舒一口氣，懸了許久的心，總算稍稍落地。
焦大立在船頭，望著那一路趕來的官燈，神色依舊沉定。
賈珍在艙中聽得護衛稟報，緩緩抬眼，眼底無半分鬆弛——人是來了，可這各路官員心裡，各有盤算，這才是麻煩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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