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娘心有所感的抬眸，看到了披著一身月光的赫連承\/歡，她風塵仆仆，笑容燦爛，在月色下的她，與初見時候的模樣差太多，一個是遊戲人間的紈絝，眉宇間有著不易察覺的哀愁，一個是滿身月華的帝王，笑著，眼裡有星光，不因為奔波而露出疲態，反倒是帶著讓人為之側目的意氣風發。
泠娘沒停下來，而是指尖一勾，箏鳴似淺唱，似低吟，似船入江河之處，那船底摩擦著岸邊的石，隨後潺潺水聲傾覆而來，似站在一葉孤舟上的旅人，看著茫茫無儘的河水向東流，卻心境淡然，隨波而去。
赫連承\/歡走上了九曲廊橋，很慢，在月光和湖光的映襯下，她甚至不敢走的太急，她來了，她在等，人間相遇最美的緣分莫過如此，你走，我不送，你來，無論晝夜，我等你。
雙手輕輕的覆在箏弦上，餘韻一絲也無，泠娘看著赫連承\/歡，勾起唇角：“女帝，別來無恙啊。”
“朕，禦極草原各部落，西涼安穩。”赫連承\/歡微微揚起下巴，麵色凝重：“奔十萬大山而來，想要問問，姑娘若是在這裡不自在，可草原去，看大漠孤煙，策馬揚鞭。”
泠娘噗嗤笑了：“可，我的命和這十萬大山拴在一起了。”
赫連承\/歡愣了一瞬，跨步進來：“怎麼回事？你真求仙問道了？”
“這和求仙問道有什麼關係？”泠娘挑了炭，燒水煮茶，看赫連承\/歡：“是從哪裡聽到了這麼玄乎的傳言了？”
赫連承\/歡眼底一抹怒色隱沒，別開臉：“那還在大周作甚？人怎麼能和山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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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什麼了？”泠娘心裡已經知道了，赫連承\/歡必定是聽到了那些話本子，本來嘛，人世間最能口口相傳的，莫過於權貴的風流韻事，真假不論，都圖一個樂嗬。
赫連承\/歡磨了磨牙：“我是不信的。”
“嗯，但到底是傳到了草原上，看來西涼的細作不少啊。”泠娘笑眯眯的取來了茶，新茶，茶尖尖兒，自己都不舍得喝的茶，可以待真朋友。
赫連承\/歡兩隻手握成拳頭：“為了來見你，我冥思苦想，終是想到了互市，大周好與不好姑且不論，大周的皇帝心眼子挺壞，跟我走，你是西涼的座上賓，你要什麼都給得起，榮華富貴，權勢滔天都行！你就算喂馬放羊，也行。”
“天下太平呢？”泠娘提起了水壺，注水到茶盞裡。
赫連承\/歡啐了一口：“天下太平，何須你來籌謀？君乃人王，人王猶如父母，百姓猶如兒女，讓大周的皇帝去操心！我沒說打大周，但你要被欺負成這樣，要避世而居，我西涼是苦寒之地，苦寒之地長大的人都是硬骨頭！”
“好啦，喝茶。”泠娘把熱茶送到赫連承\/歡麵前。
赫連承\/歡清了清嗓子，語氣溫和下來：“還真口渴了，嗓子都在冒煙兒。”
泠娘笑出聲來，看著赫連承\/歡也不嫌棄茶燙，一口接一口的喝，說：“茶，可以作為互市的條件，綾羅綢緞也好，粗布和細棉布也好，但凡關乎民生之物，都可互通有無，西涼的百姓要過好日子，還要讀書識字，還要學女紅製衣，你這人王可不能隻顧著個人喜好，讓百姓受苦。”
赫連承\/歡放下茶盞，看泠娘續茶：“你就不怕西涼強大起來，回頭一口就把大周撕碎吞了？”
“不怕。”泠娘放下茶壺，端起來自己的茶送到嘴邊抿了一口：“西涼需要休養生息，人一輩子不過百年，可國祚綿延都想要千秋萬代，所以我活著的時候，你不會打大周。”
赫連承\/歡點頭：“那倒是，除非有人欺辱你，而你意難平，那就隻爭朝夕。”
“我沒有意難平，那手段也是我脫身的計策，至於話本子傳到哪裡去，都無妨，我的功過對錯，無需別人點評，即便是我自己都事過無悔，對錯都已落子，回頭去咀嚼那些往事，是自己不放過自己。”泠娘放下茶盞：“現在，還生氣嗎？”
赫連承\/歡低下頭，看茶湯在茶盞裡輕輕的晃動，歎了口氣：“你怎麼在這裡？沒有別處可去嗎？”
“有，我能去的地方很多，東昌和西涼，或者說隻要我不去京城，日子過的就舒坦，但我的兄長在山腳下的鳳城裡，他娶妻了，我要守著他生兒育女，要看我的侄兒和侄女。”泠娘笑意溫柔：“想要守著兄長一家子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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