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二重身（1）
第六章 二重身（1）
01
可能是因為神經緊張，梁小山走在街上總會突然產生一種被窺視的感覺，頻頻回頭，故意在人口稠密的街道多轉幾圈，但沒有發現盯梢的人。
警方已經公開梁小山一案，半個南山市都在討論這件事情。梁小山在街邊的小超市買蘇打水時刻意壓低了帽簷，以免看電視新聞的女店員認出自己。警方勾銷了梁小山的社安號，他的法定身份已經不存在了。
“多少錢？”
“四塊。”
梁小山掏出五塊錢新幣。
女店員找給梁小山一張一元的新幣。上麵印有桃源社的宣傳標語，那幾句拙劣的話似通非通，像是一個粗通文墨的鄉鎮教師寫的。一群為生活所迫的人不得不奮起反抗卻找不到係統的理論支撐。梁小山替他們感到無奈。
他們的巢穴就藏在桃源區某個地方，加入他們容易，但要取得為首者的信任絕非易事，除非你能準確地抓住他們的心理並投其所需。
他們需要將關在監獄中的“兄弟”救出來，特別是那天遊行時在街上向自己發傳單的年輕女人，根據供詞，她是首領李唐的情人。
但是監獄戒備森嚴，魯莽劫獄必然自投羅網。
唯一的辦法是在轉移犯人的途中下手。
“84號女犯，寧寧，三十六歲，×月×日13：30將由第二模範監獄轉移至冷山女子監獄。轉移方式：沙漠號列車。”
梁小山攥著嚴明交給他的這張小紙條，打車前往桃源區小北路。
02
向北方內陸開了五十公裡，公路急轉直下，桃源區就在平原地帶一望無垠地鋪展開來。這是梁小山第一次認真觀察這個紅牌地域。破敗的街區，交織而過的電線，層層疊疊的房子用木頭支撐牆壁，而磚牆薄得跟紙片似的……就是這種豆腐渣風格的房子，塞滿了將近五百萬人。如果一個綠牌市民在休假旅遊時用相機遠遠地拍下來，或者站在高空往下看，可能還會覺得那片景象樸素溫暖，充滿了濃鬱熱鬧的市井氣息。
可實際上，再往前就能聽到刺耳的噪音，黑煙滾滾的報廢卡車，堆滿廢棄電池的河流，殘廢的動物，無處不在的標語，曬成黑紅色的婦女……婦女像縴夫一般拉著氣罐車，雙腳刨地，奮勇上坡，在烈日下艱難前進。還有破敗的街頭建築、成堆的垃圾、斷腿的狗、泥地裡的小孩、頭頂籮筐的婦人……這些似乎融合成一個整體，一個奇異的城市叢林。
梁小山下車後被這片景象嚇住了，他不知道自己應該去哪裡，這裡的人都沒有佩戴社安卡，因為智力過低，他們一般不會對外界社會提出要求，二十年前新政府認為不必監控，所以桃源社才能在此發展壯大。
正想著該去哪裡，忽然聽到一聲大喝：“站住！”
梁小山還沒反應過來，就感覺到背後一陣涼風，一個人從背後拽住了他。
此人形容枯槁，穿著一身臟藍色的工裝，左胳膊掛著桃源社的標誌：紅底白圈，圈內有一個黑黃相間的十字。
那人踩著破膠鞋，盯著梁小山這個外來客。
“你是梁小山的哥哥梁敬業？”那人盯著梁小山的社安卡問。
“是。”梁小山心想，看樣子警察已經把梁小山身亡的假消息傳到了這個城市的各個角落，包括眼前這個警方派來跟他接頭的人。
“你跟我來。”那人說。
兩人一前一後，在迷宮般的小巷穿行。地麵糊了一層坑坑窪窪的水泥，魚肆和肉鋪夾道而立。
“走吧，別愣著。”那人催促梁小山。
兩人穿過小巷，來到大街上，站在一座陳舊的騎樓前麵。那應該是他們的活動據點。
“進去吧，三樓B375有社裡的兄弟在等你。”那人說完便轉身消失在街上的人潮中。
大門緩緩地推開了，梁小山闖進了一個陌生的世界。
一樓的大廳裡，成百上千的年輕男女似乎正在慶祝什麼，在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吶喊聲和鼓掌聲中，一個黃衣黃褲的女孩子激動地與每一個人擁抱，然後跑到台上泣不成聲地痛陳自己加入桃源社後的心靈成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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