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人質（1）
第七章 人質（1）
01
起初還隻是察覺不到的升溫，沒多久，頭頂的太陽便令人頭暈目眩。
陽光猛烈，萬物無所遁形，空氣如同熱浪翻滾，呈現出一種令人無法直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的熾光。
梁小山逃出來以後，就在桃源區街邊登上一輛叮噹亂響的電動公交車，空調已經爛掉了，車裡麵又臭又熱像在燉屎，一路上被迫開著車窗，一股股熱風把乘客的臉吹得又幹又皺，像是動物園裡受到虐待全身乾癟的毛猴子。
桃源區隻有這種公交車，想去福茂公墓看看妹妹總不能徒步前去。天氣一年比一年熱，儘管已經十二月份了，但白天依然酷熱如夏，在無遮無攔的馬路上走幾個小時肯定會暴斃街頭，化成一灘人油被街邊的臟館子撈去。
墓地在一座光禿禿的小山坡上，層層疊疊的墓碑刻著死者的生平。有些教徒的十字架還雕著耶穌聖屍，石門的拱頂用英文刻著一句模糊不清的話。
梁小山拾級而上，來到墓群的中間地段，這是他給妹妹挑選的安身之所。
夏天的荒野熱烈而寂靜，梁小山看看周圍的景色不知所措，漸漸地，內心的荒蕪感代替了傷感，反而頗有些坦然。
他沒有想到要哭，也沒有買花，給活人看的東西不買也罷，當然主要是因為自己沒錢了。醫療費已經耗盡了他所有的積蓄，如今已經身無分文，下一頓在哪裡還不知道，母親還在隔離區備受煎熬。
接下來必須在短時間內籌集五十萬藥費。
在黃牌社區活了二十多年了，冗長的生活讓梁小山相信自己的身上不會出現奇跡。是嚴明的線人計劃讓自己試圖相信奇跡，可是冷麵無情的嚴明玩弄了希冀心理，照此看來，自己的處境顯然毫無希望。
現在，梁小山帶著汗水和血跡，隻想找個陰涼的地方躺下來睡個大覺。
02
中午十二點，梁小山乘車返回。街上苦熱難當，空無一人，陽光如同暴雨般筆直而下，彷彿要把一邊擡手抹汗，一邊埋頭跋涉的人們，一下一下地釘死在地上。
為了避暑，梁小山回到出租房，躺進冰涼的綠影之中。
夢境停留在遙遠夏日的午後。
……
那個陌生的號碼響了很久。
梁小山迷迷糊糊按了接聽。電話那頭，程靈素約他去圖書館坐坐。梁小山想起她男朋友梁贊當初撂下的狠話：“你要再不離開她，小心你媽不治身亡！”
梁小山隻當她是一個普通朋友，隻不過他還是擔心母親的安全，便託詞婉拒。
“有什麼事電話裡說吧，不然你男朋友該生氣了。”
“你擔心這個啊，我們早分了。”程靈素笑著說，“他那人太狂了，沒什麼意思。”
梁小山心想這下完蛋了，梁贊肯定把這筆賬算在自己頭上，儘管梁小山根本沒有那方麵的意思。他認為根本不可能，與程靈素的關係隻是出於人與人之間樸素的感情和起碼的禮節，他太清楚自己別無所長唯有自知之明，進一步交往怎麼可能呢，自己在一個卑濕苦熱、人口密集、歇斯底裡的環境中長大，既不能與她談論龐巴迪私人飛機，也不能談論撒丁島的假期，這些她習以為常的生活話題，他一概感到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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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靈素說，“你來不來，你再這樣好像別人多稀罕你似的，小心我真的生氣。”
梁小山心想反正自己與梁贊的誤解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去就去吧。
程靈素所說的圖書館是大動亂前的巨大的老房子，如今人們的生計都成了問題，這座既不能吃也不能喝的圖書館就喪失了財政支持，隻有十幾個老大媽每周前來打掃一次，年久失修而讀者寥寥。
梁小山是一個守舊的人，他喜歡陳舊的圖書館，喜歡傳統的生活方式帶來的安定感，所以這個位於城東的圖書館他很熟悉，下午五點便準時抵達。
這座老建築帶有硬朗粗獷的風格，上下七層，門前掛有兩盞風燈，玻璃窗貼著海報，因為風吹日曬，字跡早已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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