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聲東擊西（1）
第八章 聲東擊西（1）
01
一望可知，鏡子的嚴明是那種經常出現在法製欄目裡犧牲奉獻的老警察形象，兩鬢微白，目光如炬，思想正統，一貫是媒體和低級知識分子筆下臉譜化的正義化身，他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對這一形象也逐漸癡迷，不容許任何汙點留在他那身挺括威嚴的製服和密密麻麻五彩斑斕的勳章上。
有時候為了達到這一目的，手段和程序就會變得無足輕重。
這種性情的塑造起源於他二十七歲便加入南方政府軍，製服、徽章、口號、操練……這些整齊劃一聲勢壯大的東西使他感到熱血沸騰。雖然他參軍時關於大動亂的戰爭已經接近尾聲了，但他毫不懷疑自己熱愛戰爭，他的辦公室有一麵牆壁掛滿了關於那個時期的宣傳畫和影碟，其中有很多是他這個情報官僚的傑作。
他喜歡軍歌，關於「大動亂」時期的音像似乎讓他感到自己的價值所在：一列列高大結實的士兵不避槍彈，腰間平端著步槍一排排倒下，拍攝的鏡頭頻繁地停在跨越戰壕向前猛衝的那一刻，那種氣勢磅礴的戰爭場麵和克隆一般的整齊軍團，那種壓倒一切的合唱、迴環往複的歌詞、強弱交替的音調和濃重的顫音，令人印象深刻。磅礴悲壯的軍歌有一種不由分說的氣勢和裹挾一切的魔力，能讓數百萬血肉之軀的頭崩腦裂看上去是那麼的激動人心。
從普通士兵一步步坐到校團級軍官的寶座，再到警察局的高級督察，他在既有的秩序裡如魚得水。這套穩固的秩序不僅在經濟方麵使他無需憂慮，還賦予了他一份難以捨棄的榮譽感。這套秩序內含的運行邏輯給了他一整套快速理解世間萬物的簡便方法，而又無需花費大量的時間和精力去學習繁雜嚴謹的知識。
他對自己感到滿意。
唯一不滿的，便是桃源社的一幫匪徒久未落網，使他在一貫器重他的上司麵前灰頭土臉。在自己的精密算計下，接連捨棄了兩個線人，最近一個線人梁小山是自己精心安排打入桃源社核心團隊的，儘管如此，可他們總是在最後一刻逃出生天。市長已經下達了嚴令，如果抓不住這幫人，就要撤掉幾個負責此案的警官，以達震懾之效。這幾乎令自己威信掃地。
已經七點半了，嚴明從二樓下來，穿好警服準備去上班。他再次照了照鏡子，身形微胖，毛紮紮的寸頭更顯其躊躇滿誌、顧盼自雄。
嚴明剛剛拎起警帽，手機響了，看號碼可知是一部座機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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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警官嗎？”
“我是。你是誰？”嚴明對這個聲音感到幾分熟悉，過了兩秒鐘才忽然想起來。“梁小山？你還——”
“對，我還活著，你感到很意外吧？”
梁小山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我意外什麼。”嚴明故作坦然，假裝什麼事也沒有發生過。
“好了，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不過我不是來興師問罪的，我是一個很有契約精神的人，線人的任務我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就看你的了。”
“完成了？”嚴明將手機從左耳換到右耳。“——他們什麼時候行動？”
“明天晚上。”
“你怎麼證明你說的話是真的？你要是反水了怎麼辦？”
“反水對我沒有任何好處，我還惦記著那五十萬線人費。”
“……就算你說的是真的，線人費也要事後才能給，上頭已經批了，隻要你提供的情報是準確的，不會少你的錢。”
嚴明掛了電話，撥通下屬的手機，要求屬下“二十四小時監控梁小山的一言一行！”
下達這一命令後，嚴明從車庫開出他的車，向市政府疾馳。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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