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江南士子鬨罷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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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子落在棋盤天元位，發出一聲脆響。
朱元璋拈著白子懸在半空，遲遲沒落下。
西暖閣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內侍總管王景弘捧著一摞奏疏快步邁入殿內，直接跪在軟墊上。
“皇上，通政司剛送來的急遞，都察院並六科給事中一共十八道折子，全在這了。”
朱元璋把白子扔回棋簍，靠在椅背上笑了一聲。
“這太陽還沒落山，後頭的人就坐不住了，真讓你小子算準了，老三。”
“念！挑領頭的念給咱聽聽！”
王景弘展開最上頭的奏疏，清了清嗓子。
“臣浙江道監察禦史王度謹奏：科舉乃國家掄才大典，唯才是舉方為正道，今秋闈強分南北，置江南數千寒窗苦讀之才子於不顧，致使貢院門外士子泣血，宣布罷考……”
“夠了！”
朱元璋猛拍桌麵，震的棋盤上的黑白棋子跳了起來。
“好一個唯才是舉，好一個罷考！”
“這幫酸儒真拿自個兒當回事，以為不考大明的科舉，這朝廷就沒人當官了？”
朱允熥伸手扶住差點滾落的茶盞，順手替老皇帝把散亂的棋子撿回盒子裡。
“皇爺爺息怒，禦史台的人本就靠嘴巴吃飯，外頭鬨出這麼大動靜，他們要是不跟著叫喚兩句，將來回了江南老家，怕是要被同鄉戳脊梁骨。”
朱元璋喘了口氣，抓起茶盞喝了一大口。
“就不怕咱砍了他們腦袋？他們怕同鄉戳脊梁骨。”
“王景弘，把這十八道折子全給咱扔進火盆裡燒掉，傳旨給禮部，凡是今天在貢院門口鬨事罷考的，有一個算一個，革去生員功名，永不敘用！”
王景弘嚇的一哆嗦，剛要領旨，朱允熥起身跪在地上。
“皇爺爺慢著！”
朱元璋皺起眉，看著他。
“怎麼，你小子還要替這幫罵你的酸儒求情？”
“孫兒哪有那麼大度，是怕您這旨意發出去，正中了背後之人的下懷。”
朱允熥抬起頭剖析。
“如今這幾百個江南舉子正在氣頭上，腦子一熱喊出罷考，其實心裡也在打鼓。”
“皇爺爺這時候要是直接革了他們的功名，斷了他們一輩子的仕途，這就是把幾百號人往絕路上逼。”
“真要是撞了南牆沒了退路，指不定會乾出什麼更出格的事兒來。讀書人最要麵子，到時候史書上記一筆您因言廢士，反倒壞了朝廷的名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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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手指在膝蓋上敲打，火氣消了大半。
“那依你的意思，就這麼慣著他們？”
“當然不能慣著，得換個法子治。”
朱允熥往前挪了半步，壓低聲音。
“皇爺爺不妨下旨，說體恤江南士子旅途勞頓、考場失意，特許禮部將南榜落第之人的考卷全部糊名公開，貼在貢院外頭的長街上，任由全城百姓和南北舉子共同評閱。”
“明年春闈照常舉行，不願參加的隨時可以領路引回鄉，朝廷絕不強留。”
朱元璋愣了下，放聲大笑，伸手指著朱允熥的鼻子。
“好你個老三，這招比咱砍他們腦袋還損！”
“文人相輕，真要是把他們落榜的文章全貼出來，不用北方人動手，他們江南人自個兒就能挑出一堆毛病互相掐起來！”
“行，就按你說的辦。你小子也忙活半天了，趕緊滾回你院裡歇著去，看著你這張臉咱就煩！”
朱允熥磕了個頭，爬起身退出了西暖閣。
剛走出乾清宮廣場，天色擦黑。
東宮存心殿內此時還沒掌燈。
朱允炆穿著素白中衣坐在書案後頭，聽著底下小太監的稟報，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陣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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