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文兵接到電話時正在局裡值班，一聽是江一鳴的聲音，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江書記，您回新平了？”
“回來過年。橋東頭有個年輕人跳河，剛被救上來送縣醫院了。你辛苦安排人查一下身份，通知家屬，另外了解一下為什麼跳河。”
“不辛苦不辛苦，我馬上辦。”
萬文兵連忙說道。
他雖然和江一鳴是同學，但對方是省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廳廳長，而自己隻是縣級市新平市公安局副局長，雖然是常務副局長，但也隻是正科級，與江一鳴的差距不是一星半點。
不過，他並不嫉妒，也沒有刻意去巴結。
他之前隻是個小民警，能夠走到這一步，已經依靠江一鳴的關照和提攜。
隻是，他對自己的能力有數，知道自己幾斤幾兩，能在新平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位置上待穩，已經不錯了，也不奢望走到更高的位置。
所以，他也沒有刻意去找江一鳴爭取什麼。
萬文兵掛了電話，親自帶人去了醫院。不到一個小時，情況就摸清了。
跳河的年輕人叫趙小磊，二十二歲，新平市玉沙鎮趙家村人，在省城江城的江州理工大學讀大四，寒假回家過年，正月初二一大早跟父母說要出去同學聚會，結果跑到縣城跳了河。
萬文兵把情況彙報給江一鳴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江書記，這孩子家裡條件雖然一般，但父母都是老實巴交的農民，供他上大學不容易。眼瞅著還有半年就畢業了，怎麼突然想不開？”
“醫院那邊怎麼說？”
“人已經脫離危險了，但情緒很差，一句話都不肯說。他父母趕到醫院後，他抱著他媽哭了一場，但還是不說為什麼跳河。”
江一鳴沉吟片刻：“你安排個有經驗的民警跟他聊聊，注意方式方法，別刺激他。大四學生，馬上畢業，這時候走絕路，一定是遇到了他認為過不去的坎。”
萬文兵應下後，安排了縣局心理疏導經驗最豐富的民警老周去跟趙小磊談。談了將近兩個小時，趙小磊終於開了口。
事情比江一鳴預想的要嚴重得多。
趙小磊大二那年，看中了一款新出的手機，三千多塊，不好意思跟家裡要錢，就在網上搜了個“學生貸”平台，借了三千塊。平台說利息低、放款快，隻要身份證和學生證就能辦。趙小磊借了三千，實際到賬二千五，平台扣了五百塊“服務費”。借款期限六個月，到期要還三千五。
六個月後趙小磊還不上，平台客服“貼心”地給他推薦了另一個借款渠道，借新還舊，把窟窿補上。就這麼滾了半年，三千塊的借款滾成了兩萬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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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磊慌了，開始做兼職、省生活費，但怎麼都填不上這個窟窿。平台催收的人開始給他打電話、發短信，威脅要“通知學校”“通知家人”“到家裡拉橫幅”。
趙小磊怕父母知道，又找了兩家平台借錢填賬，到去年年底，總債務滾到了十一萬。
十一萬，對一個農村大學生來說，是個想都不敢想的數字。
催收的人越來越凶，有人加了他qq，發來他家老房子的照片，說“我們知道你爹媽住哪兒”。趙小磊徹底崩潰了，覺得活著沒意思，又不敢跟家裡開口，就選了這條路。
萬文兵把詢問筆錄送到江一鳴手裡時，臉色很難看：“江書記，這幫人太猖狂了，催收短信裡連人家祖墳位置都發過去了。”
江一鳴一頁一頁翻著筆錄，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筆錄裡附了幾張趙小磊手機截屏，借款平台的APP界麵、催收短信、微信聊天記錄。平台名字叫“速用錢包”，運營主體是一家叫“江城速用網絡科技有限公司”的企業，注冊地址在江城高新區。
“趙小磊有沒有說，他是從什麼渠道知道這個平台的？”
“他說是在學校廁所隔板上看到的小廣告，掃碼下載的APP。”
江一鳴把筆錄合上，沉默了幾秒：“萬局長，這件事你先不要聲張。趙小磊的筆錄和相關證據材料，你親自保管，封存好。另外，你安排人把新平市近兩年涉及‘學生貸’‘校園貸’的報警記錄全部調出來，看看還有沒有類似的。”
“江書記，您的意思是……”
“這個‘速用錢包’很可能是個有組織的套路貸團夥。趙小磊隻是其中一個受害者。馬上要開學了，不知道還有多少學生被套在裡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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