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裴照川艱難地睜開眼，隻覺得渾身上下的血液都要被徹底凍僵了。
滿目皆是白茫茫的雪。
四周是一望無際的雪原，稀稀拉拉躺著十幾具僵硬的屍體。活著的人像行屍走肉般縮成一團，借著彼此微弱的體溫苟延殘喘。
腦海中湧入的記憶如同刀劈斧砍般，粗暴地告訴他一個事實——
他穿越了。
現在的年份是武周，也就是那位女帝當政的時代。
而他，成了一個逃荒的流民。
原身已經整整兩天沒有一粒米進肚子，最終倒在這片雪地裡，沒能熬過昨晚的嚴寒。
裴照川呼出一口白氣，肺裡像塞了一把碎玻璃一樣疼。
還沒等他完全緩過神，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低語。
“這小子看著是斷氣了……”
“凍得邦硬，今晚咱們能熬點湯吧？”
“小點聲，別讓那邊的人聽見，分的人多了就不夠吃了。”
裴照川猛地轉過頭。
兩雙熬得通紅、冒著綠光的眼睛正死死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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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看肉的眼神。
看到裴照川突然睜眼，那兩個餓瘋了的流民嚇了一跳，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狗一樣猛地往後縮了縮。
“媽的，還沒死透！”
一人低聲罵了一句，貪婪地咽了口唾沫，最終還是沒敢直接撲上來。
裴照川咬著牙，用凍得發青的手指摳住地上的凍土，硬生生地把自己撐了起來。
不能待在這兒。
再待下去，就算不凍死，也會被這幫人活剝了。
他搜索著原身的記憶，快速判斷眼下的局勢。
這裡是河北道北部，離突厥人的地盤不遠。
不遠處有一座邊軍的小軍堡，這幾天正在招募兵卒。
據說前線吃緊，邊軍死傷慘重，現在是個人他們都要，美其名曰“敢死之卒”。
“你要去軍堡？”
旁邊一個稍微麵善點的流民哆嗦著開口。
這人叫周老六，也是一路逃荒過來的。
周老六看著裴照川搖搖晃晃的背影，忍不住勸道：“別去了，進軍營就是去送死啊！突厥人殺人不眨眼，去了連個全屍都留不下！”
裴照川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瘦削的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聲音透著一股令人發寒的平靜。
“送死之前，管飯嗎？”
周老六愣住了，下意識地點點頭：“聽說是管飯的，進去先給一碗稠粥……”
“那就行了。”
裴照川沒有再廢話，轉過身，拖著快要失去知覺的雙腿，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軍堡的方向走去。
送死？
那是明天的事。
今天吃不上飯，他馬上就會變成別人鍋裡熬的一塊骨頭。
風雪越來越大。
大風夾雜著雪粒，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裴照川的破草鞋早已被雪水浸透，每走一步，雙腳都像是踩在無數根鋼針上。但他沒有停，也不敢停。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完那段路的。
當他看到那座土牆殘破的小軍堡時，整個人幾乎是憑著一口本能在向前挪動。
軍堡外，搭著一個簡易的木棚。
木棚前排著稀稀拉拉的一隊流民，旁邊站著幾個穿著皮甲、握著長槍的邊軍士卒。
但最吸引裴照川的，不是那些兵器。
而是木棚旁邊，架著的一口大鐵鍋。
鍋底下柴火燒得正旺，鍋裡翻滾著黃澄澄的粟米粥，甚至還能看到幾片飄浮的菜葉。
那股混合著穀物和熱氣的香味，像是一隻有形的手，死死拽住了裴照川的鼻子。
他喉結滾動，咽下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隊伍排得很快。
因為負責募兵的軍官杜驍，驗人的速度快得讓人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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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身體不行，走兩步都喘，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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