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魚兒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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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六點五十分。研究所東南方向約一點七公裡，那處垃圾轉運場裡。
壓縮式垃圾車喘著粗氣停穩，老劉跳下車時，王胖子已經等在門口了。他手裡夾著寫字板，另一隻手攥著筆，一副公事公辦的架勢。
“今天咋這麼晚？”他問，嗓門提得不高不低，剛好夠旁邊兩個臨時工聽得清清楚楚。
“排隊。”老劉說。
“排隊？”王胖子挑起眉毛，“前兩天不還說不用排了麼？又排哪門子隊。”
“哎，這叫小王八的屁股——新規定。”老劉把車倒進指定位置，拉上手刹，“所有進出車輛一律檢查，垃圾車也不例外。”
王胖子低頭在板上記了兩筆，再抬頭時，臉上還是那副笑：
“那行，按規矩來。卸吧。”
兩個臨時工應了一聲，爬上後鬥開始往外清垃圾。
老劉愣了一下：“你不查查？”
“我查啥？”王胖子把寫字板往桌上一撂，“我是收垃圾的，你運的啥到我這兒都是垃圾，統一處理。”
“也是。”老劉撓撓頭，笑了，“叫他們搞得我這兩天神經兮兮的。”
他摸出煙盒，抽出一根遞過去。王胖子接了，隨口問：“今兒個咋又嚴起來了？”
“可不是嘛。”老劉替他點上，自己也叼了一根，深吸一口，“聽說是出事了。”
“出啥事？”
老劉壓低了嗓子，左右掃了一眼：“抓了個間諜。”
王胖子夾煙的手停在半空：“……啥？”
“我也是聽門崗那邊傳的。”老劉往前湊了半步，“說是所裡一台打印機，讓人裝了東西，打出去的紙全傳到國外去了。用那台機器的是個高工，姓趙，前天晚上被人帶走的，頭上套著布袋子。”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現在所裡風聲鶴唳，草木皆兵。走廊上多了好幾個生麵孔，看著就不像所裡的人。食堂裡吃飯都在議論，說這回要查個底朝天。”
王胖子沒接話。他把煙叼回嘴裡慢慢吸，火光在臉上明明滅滅。
“你說，”老劉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他，“這事跟咱們有關係沒得？”
“有個屁的關係。”王胖子笑了一聲，笑聲有點乾，“咱們拉的是垃圾，又不是圖紙。”
“那倒是。”老劉也笑了，“哪個瓜娃子會把機密當垃圾扔哦。”
半小時後，車清空了。老劉發動車子駛出場門，綠色的車身在土路上顛了兩下，尾燈晃了晃，拐進晨霧裡不見了。
王胖子站在原地把那支煙抽完，煙頭扔在地上踩滅，這才轉身進了旁邊的辦公室。門關嚴，門閂插上。
屋子不到十平米，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煤爐子，牆上掛著一本翻爛了的台賬。
王胖子先從桌洞裡摸出一副勞保手套戴上，然後才彎腰從桌子底下掏出那部手機。
不是智能機，是老式按鍵機，電池蓋上裂著一道縫。他按了幾下，屏幕亮起一層幽藍的光。
通訊錄裡隻有一個號碼，沒有名字。
他盯著那個號碼看了很久，拇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沒有落下去。
老劉剛才那些話在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打印機、高工、布袋子、封條、編號、雙人簽字、生麵孔。
每一個詞都像一根針。
他終於按下撥號，把手機貼到耳邊。
響了兩聲，通了。那頭沒人說話，隻有一絲極輕的電流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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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王胖子的聲音壓得極低，“出了點情況。”
對麵依舊沉默，等著他說。
“我們這邊，”他舔了舔發乾的嘴唇，“所裡抓了個人。說是間諜，靠打印機往外傳東西。現在清運流程全變了，查得嚴得很。老劉今天晚到了七十分鐘。”
他喉嚨動了動：
“我想問一句——我們是不是暴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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