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午後，暖陽鋪地。
紮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園園正在西邊的小院子裡戳著那個千瘡百孔的螞蟻窩，頭頂的樹杈上幾隻麻雀撲棱著翅膀，語速飛快。
【來了來了！侯府大公子的馬車進山口了！】
【聽說馬賽時有人故意讓他傷了腿，所以才送過來養病的。】
【得了吧，他隻是摔斷腿，又不是摔壞了腦子，誰家好人會來這鳥不拉屎的破莊子養病。】
小園園抬起腦袋，小臉認真。
「你昨天拉了。拉我腦門上。」
樹杈上的聲音驟然一頓，緊接著又嘰嘰喳喳的熱鬨起來。
【聽說侯府要落敗了，其他莊子都賣了，就眼前這個破敗的沒人要，大公子要養病，所以隻能來這了。】
【侯府再落敗也不能讓金貴的大公子來這破地方養病，人家是過來抓賊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車夫的姘頭就在莊子裡做事，他們昨天就商量好了，大公子一來要在膳食裡下藥，直接把人毒死。】
小園園手上一用力，戳在螞蟻窩上的樹枝斷成兩截，小娃娃摔了個大馬趴，驚飛了那幾隻多嘴的麻雀。
趕回來的張氏把她拎起來，隨手拍了拍那身洗得發白的小衣裳。見她小臉上也沾了些土，又胡亂的在她臉上抹了一把。
「又調皮。咱們昨天不是說好了，今天就在屋裡好好待著，不亂跑的嗎？」
小園園仰著小臉，「嬸嬸，姘頭是什麼？」
張氏臉色不太好看，「又是誰在你跟前亂說了？」
小園園抬起小手，指了指頭頂的樹杈，「小麻雀說的。」
張氏抬頭看去，什麼都沒有。
她拉著小娃娃就往屋裡走。「別總是對著小鳥說話，別人瞧見又要說你了。今日侯府來人，下人們都要去前頭迎接。那位主子要在莊子裡住上一陣子，你年紀小不懂事，就乖乖待在屋裡，萬一嚇到那位主子可沒人護得了你。」
小園園拉著她的手，「那位主子是侯府大公子嗎？」
張氏一陣心疼。
當年侯夫人已經有了七八個月的身孕，有個丫鬟趁著侯爺醉酒爬了床，以為能飛上枝頭變鳳凰，豈料侯爺醒酒後勃然大怒，要把丫鬟打死，是侯夫人心善，隻把人發落到莊子裡來。怎知那一夜就有了身孕，丫鬟還以為能母憑子貴，可最後落得個難產而亡，生下來的也隻是個女兒。
府裡一直知道有這麼個孩子，但因為出身不好，得侯府厭惡，所以這些年從來無人過問，隻丟在莊子上自生自滅，莊子裡的下人更是誰都能來欺負。這些年要不是她護著，恐怕這孩子早死了。
如今孩子長到四歲，還不知今日來莊子裡的人就是自己的親大哥，裴硯。
張氏又把她弄臟的小臉擦了擦，動作比剛才輕了不少。
小園園擋開她的手，語氣認真，「可那位大公子住不了多久，他要死了。」
張氏臉色驟變，一把捂住小園園的嘴。
「別胡說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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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著小園園自小的不同，張氏三兩步把孩子拽進屋裡，這才心驚膽戰的鬆了手。
「你從哪兒聽來的？」
「小麻雀說的。它們說有人故意讓大公子傷了腿，還說車夫的姘頭就在莊子裡乾活，到時候把毒藥下進大公子的膳食，大公子就死了。」
張氏驚出一身冷汗，叮囑小園園待在屋裡，她則是轉身就跑。
這孩子能聽得懂小動物說話的事兒，張氏兩年前就知道了。
一開始隻是以為小娃娃天性愛玩，所以對著那些小動物念叨幾句而已。可小園園漸漸長大，說話清楚了些，她才知道這孩子不簡單。
前一瞬小園園還在跟小刺蝟說話，下一刻就拉著她躲開快要塌掉的土坡。跟莊子裡養著的老母雞嘟囔幾句，轉頭就告訴她有人半夜偷雞蛋吃。井邊的蛤蟆呱呱叫，那孩子非說井壁滲水，地麵會坍塌，半月後的清晨那一處果真就塌了……
這些小事攢多了，她才知道這並非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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