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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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偏院的破書房裡。
朱允熥盤腿坐在墊了半塊殘磚的缺腿條案前。
他在厚實的桑皮紙上歪歪扭扭的寫字。
抄的是論語。
這字寫的簡直慘不忍睹。
孫嬤嬤看著那紙上的墨團，焦急道：
“殿下，這可是要呈給萬歲爺禦覽的，您這麼糊弄，萬歲爺要是怪罪下來……”
朱允熥順手在子曰旁邊畫了個王八。
還給王八的腦門上添了一小撮毛。
“嬤嬤不懂，皇爺爺讓我抄書，可不是為了考校我的學問。”
朱允熥撇嘴道：
“他老人家就是想看看，我這個廢柴皇孫能把書抄成什麼鬼樣子。”
孫嬤嬤聽的滿頭霧水。
正要再勸，院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朱允熥耳朵動了動，立刻衝孫嬤嬤使了個眼色。
孫嬤嬤趕緊退到屏風後頭。
半掩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進來的竟然是朱允炆。
“三弟。”
朱允炆看著朱允熥喊了一聲。
朱允熥趕緊站起身，手忙腳亂的把那張厚桑皮紙往旁邊扯了扯，局促的搓著沾滿墨汁的手。
“大……大哥，你怎麼來了？”
朱允炆徑直走到條案對麵。
“聽說皇爺爺昨日在禦花園發了火，罰你回來抄書。”
朱允炆歎了口氣，
“三弟，你怎麼能去拔皇爺爺的心頭好呢？那些姚黃牡丹，連我都隻敢遠觀，你為了種幾株雜草，險些闖下大禍。”
朱允熥垂下腦袋，兩隻手在袖子裡絞在一起。
“我……我不知道那是名種。”
他結結巴巴的解釋，聲音越說越小。
“我就是在內庫翻出了幾個稀罕疙瘩，聽人說能當糧食吃，我就想著把它種下去，以後肚子餓了還能烤著吃……”
朱允炆把這一切收進眼底。
今天來，就是為了親自探探這個三弟的底。
黃子澄和齊泰昨晚把朱允熥誇成了能隻手遮天的高手，把他嚇的半宿沒睡好。
可現在看看眼前這個連站都站不直的少年。
心裡的懷疑打了個折扣。
“三弟知道體恤百姓，是好事。”
朱允炆話鋒一轉，
“這兩日宮裡宮外不太平，藍大將軍帶著一幫老臣在承天門外鬨事，影響極壞。”
他盯著朱允熥的眼睛。
“藍將軍脾氣暴躁，做事不計後果，三弟平日裡與舅公親近，此事……該不會是你給老將軍出了什麼主意吧？”
朱允熥猛的抬起頭，滿臉震驚的看向朱允炆說道：
“大哥！你是不是誤會我了？”
“我哪有那個本事去教舅公做事？我……我那天就是去靈堂燒紙，看舅公他們哭的可憐，說連飯都吃不上。”
“我就尋思，要飯這事，去承天門外頭跪著，皇爺爺心軟，興許能多賞幾口吃的，我不知道事情會鬨的那麼大。”
他往前邁了一步，想要拉朱允炆的袖子。
“大哥，你信我，我沒想給你惹麻煩，我就是怕舅公他們餓死，要不……大哥你借我點銀子，我回頭偷偷給舅公送去？”
朱允炆不著痕跡的往後退了半步。
避開了那隻沾滿墨汁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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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朱允熥那副死皮賴臉要錢的模樣。
這也太蠢了。
如果這是一個局，這種解釋簡直漏洞百出。
讓驕兵悍將去要飯博同情？
分明是小孩子過家家才會想出來的天真招數。
瞎貓碰上死耗子罷了。
朱允炆心裡懸著的那塊石頭，撲通一聲落回了肚子裡。
黃子澄他們真是年紀大了。
眼前這人就是個廢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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