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驚堂木重重拍下,清脆的聲響在大堂內驟然炸開。
「今科會元陸長安!有人叩闕告你春闈舞弊,你立於堂下,竟還敢昏昏欲睡?!」
陸長安被嚇得打了個激靈,他下意識揉了揉腦殼,在心裡把某個人的祖宗十八代問候了個遍。
昨夜要不是有個狗東西在太白居逮著他死命灌酒,他能醉成這副德行?
今天一大清早天沒亮,他就強忍著宿醉咬破舌尖爬起來,穿戴整齊跑去禮部和學政衙門拜謁座師。
整整一套繁文縟節走下來,連口熱茶都沒喝上,一轉頭,還沒來得及回客棧睡個回籠覺呢,就被幾個腰挎橫刀的甲士一路連搡帶推拽到了這禮部大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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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們酒都還沒醒利索呢!
上來就拿驚堂木砸人,你們這分明是趁人之危啊!
不公平!
老子要求重賽!
至於科舉舞弊?
做個毛線的弊!
老子考場上抄的是大宋蘇東坡的《刑賞忠厚之至論》,你們這方天地叫大虞朝,唐末之後歷史便拐了彎,世上壓根沒有宋朝,你們這兒是有個蘇軾還是有個蘇轍啊?
你們上哪兒找個蘇軾出來告我抄襲?
靠扶乩請神嗎?!
陸長安心底那點宿醉的起床氣漸漸斂去,眸底恢復了清明。
他不慌不忙地抬手,將方才被甲士扯歪的青衫領口撫平,對著堂上主位那位鬚髮花白的老儒,也就是今科主考官、禮部侍郎趙崇禮長揖及地,朗聲開口:
「回趙侍郎與堂上諸位大人!學生昨夜吹了冷風,剛才頭暈眼花才失了禮數。
但要說我春闈作弊,那純屬血口噴人!
那篇《刑賞忠厚之至論》字字句句皆是學生所作!貢院之內搜檢森嚴,卷子又是糊了名的,學生何曾舞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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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曾舞弊?陸長安,到了公堂之上,你還敢揣著明白裝糊塗!」
一聲帶著幾分優越的冷笑,冷不丁從身側斜刺裡鑽了出來。
陸長安甚至不用回頭,光聽這腔調,就知道昨晚灌自己酒的那個罪魁禍首登場了。
他側過頭,眼角餘光一瞥。
果然,錦袍玉帶,摺扇輕搖,腰間懸著價值千金的和田羊脂玉,一張俊臉繃得緊緊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要把這大虞朝的天道公義全扛在自己肩上。
京兆府解元,今科會試屈居第二的亞元——崔明軒。
在他身後,還稀稀拉拉跪著四五個滿臉不甘的落榜士子。
崔明軒向前大邁了一步,先是對著堂上的趙侍郎長揖到底,隨即便猛然轉身,手中摺扇唰地展開,扇尖直直戳向陸長安的鼻尖:
「諸位大人在上!陸長安之前鄉試,不過是勉勉強強掛在末尾,榜上倒數第三!入京以來,各大書院文會,此人連一篇起承轉合通順的經義都作不出,才名連尋常童生都不如!」
「可昨日春闈放榜,他竟憑一篇《刑賞忠厚之至論》爆冷壓過滿京才俊,奪了會元!」
崔明軒聲音激昂,字字鏗鏘,情緒飽滿得連大堂外的圍觀差役都忍不住頻頻點頭:
「若非暗通考官關節、提前竊得內簾題目由槍手代筆,憑你這等草包庸才,安能登堂入室奪這天下第一?!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陸長安看著他這副義憤填膺的嘴臉,心裡直冷笑。
裝,你接著給老子裝。
真當老子不知道你肚子裡的花花腸子?
戶部侍郎的親侄子,家裡早早鋪平了路,就等著你今科拿了會元,殿試再衝個連中三元,好榜上相府家的大船。
結果放榜那天,頭名被自己這個無名小卒硬生生截了胡,崔大公子的三元美夢當場碎成渣。
昨晚在太白居,這孫子一杯接一杯勸酒,巴不得自己今早宿醉睡死過去,誤了拜謁座師被革除功名;
如今見自己咬著牙挺過來了,乾脆圖窮匕見,帶著人直接叩闕告狀!
隻要把自己這會元搞臭搞死,革了功名,誰來遞補頭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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