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離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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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道裡，司嵐氣鼓鼓地甩開郭遠的手。
“我大豬蹄還沒吃呢！”
郭遠沒理她。
他穿過走廊，徑直走到了底樓大廳的前台收銀台前。
收銀台後麵的老板娘正嗑著瓜子看肥皂劇，冷不丁看到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站在麵前，嚇得連忙吐掉嘴裡的瓜子皮。
“二樓，桃李廳。”
郭遠掏出手機，點開付款碼，言簡意賅：“兩桌，加上剛才開的所有酒水煙茶，一共多少錢，全結了。”
老板娘愣了愣，在泛黃的計算器上劈裡啪啦按了一通：“那個……兩桌一共是……九百八十六。”
“叮——到賬九百八十六元。”
郭遠收起手機，拽著司嵐的毛衣後領，大步流星地推門跨出了飯館。
深秋黃昏的冷風撲麵而來，瞬間吹散了身上濃重的油煙味。
學府路街角的一處花壇邊，兩棵高大的法桐落了一地的枯黃葉片。
郭遠鬆開了手，整個人有些在冰涼的水泥花壇邊緣坐了下來。
他從兜裡摸出煙盒，手抖了半天，才好不容易用打火機把香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大口，將青灰色的濃霧噴向漸沉的暮色。
司嵐揉了揉被捏疼的後頸，有些委屈、又有些不服氣地邁著小步走了過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學著郭遠的樣子，並攏著雙腿，在郭遠身邊半米處氣呼呼地坐了下來。
“喂，我說……你也太不守規矩了吧？”
郭遠夾著煙，偏過頭看著她，語氣裡滿是無力與心累。
司嵐眨巴著那雙大眼睛，眼底泛著不解與茫然：“什麼規矩？”
郭遠一口煙差點嗆在肺裡，劇烈地咳嗽了兩聲：
“人類的餐桌禮儀！跟別人一桌吃飯，尤其是大圓桌，不能隻挑自己喜歡的吃！”
“不能拿筷子在盤子裡來回翻攪扒拉！更不能把筷子放在嘴裡舔！吃東西嘴巴要閉上，不能吧唧嘴！這是三歲小孩都懂的基本常識，你剛才在裡麵乾了些什麼？！”
麵對郭遠狂風暴雨般的斥責，司嵐縮了縮脖子。
她有些局促地將兩隻手絞在毛衣下擺裡，低著頭，聲音越說越小：
“可是……可是我在家裡……都是這樣的啊……”
“每次你不都是讓我先把肉挑著吃完嗎……你也從來沒說過我啊……”
郭遠的訓斥戛然而止。
夜風卷過枯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家裡……嗎？”
郭遠眼底的怒氣與浮躁，在這一刹那，悄無聲息地徹底熄滅了。
他沉默地抽著煙，一口接著一口，任由白霧模糊了自己的視線。
長久的靜默後，郭遠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在外麵……可沒人會慣著你。”
郭遠的聲音放緩了下來：
“你要學的人間規矩還多著呢。剛才那桌上全是用放大鏡看人的老同學，你那麼一翻，他們嘴上不說，背地裡能把你的脊梁骨戳穿，連帶著把老子也當成從窮山溝裡出來的野蠻人。”
“不過倒也是，幾百年見不到一麵的人，這麼在意他們的看法乾什麼呢？”
司嵐抽了抽鼻子，揉了揉乾癟的肚子，有些幽怨地側過頭看著他：“但我還沒吃飽……肚子裡空空的，那盤豬蹄聞起來真的很香嘛。”
“我跟你一起餓肚子不行嗎？”
郭遠把抽到儘頭的煙頭按在地上掐滅，隨手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裡：
“老子這麼多錢砸進去，連口熱湯都沒喝上。你委屈，老子比你更委屈。”
司嵐看著郭遠那張生無可戀的死魚臉，緊繃的小臉終於沒忍住，“噗嗤”一聲破了功，嘴角跟著彎起了一抹淺淺的弧度。
她把下巴擱在膝蓋上，雙手環抱著小腿，小聲咕噥道：
“好麻煩啊……吃個飯而已，怎麼會有這麼多彎彎繞繞的講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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