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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恩寺, 禪房。
謝庭鈺尋到了慧師父,想要解答一個困擾心中許久的疑惑。
他躊躇著開口:“了慧師父,我的心中一直有一個困惑……”
了慧師父耐心聽他刪繁化簡地說完, 眉眼彎彎,輕輕點了下頭,一語中的:“因為施主從一開始就弄錯了因果,故而尋不到答案。
“施主想知道的,從來都不是自己為何會愛上那樣的一位女子,而是想知道那位女子, 為何不愛自己。
“施主想要的不是愛,而是被愛。”
彼時,禪房寂靜,鳥鳴隔葉的啾啾聲回蕩屋室,半開的窗牖淌進陣陣潮冷的穿堂風, 吹動那位怔愣著的郎君的灰鼠毛領絨毛, 絨毛頂端搖晃摩挲著下頜。
輕微的癢。
震撼的風聲呼嘯。
花落空苔的靜寂平和。
佛前油燈盞盞,火光輕晃,瑩光煌煌。
前來禮佛的賈文萱,正巧遇到站在殿中等候謝庭鈺的棠驚雨。
“棠驚雨,你怎麼一個人在這兒?”賈文萱興致盎然地走過來, “求什麼?”
她滿懷心思地掃了眼棠驚雨的腹部, 了然地笑了兩聲:“求子吧?你這肚子倒是不爭氣,與他在一起這麼久了,竟是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酸澀的妒意隨風迎麵而來。
棠驚雨原先隻是無聊在看莊嚴巍峨的金佛像。
她不信什麼神佛惡靈。當年苦苦哀求羅刹鬼,甚至不惜交換自己的靈魂, 還是沒能如願——她的那幾位“家人”,在那場洪災裡完好無損地活了下來, 遷去了別處,過著她見不著也不想見的生活。
信天信地,不如信自己。
心氣堅韌,方能勝天。
隻是這回,為了氣賈文萱,棠驚雨有模有樣地雙手合十懸在胸前,仰頭望著低眉斂目的金佛。
“求一些與賈小姐……”她刻意停頓了一下,唇角含笑地轉頭看賈文萱,“不對,應該喚你一聲張夫人。——無關的事情。”
賈文萱氣得直咬牙,垂在腰側的兩隻手都握起了拳頭。
賈文萱忽然哼笑一聲,鬆開拳頭,昂起脖頸瞧她:“愛不愛的,有什麼要緊。到頭來,你也不過是他的一個妾而已。有什麼了不起的。”
棠驚雨臉上的神情始終寡淡,低頭,合目,唇尖碰在合十的指尖,語氣無悲無喜地說:“急什麼。日子還長著呢。”
好似真的在求一個相愛永久的願望。
她越是平淡,賈文萱就越是憤怒。
“棠驚雨,你在我麵前有什麼可囂張的?!”
合上眼的時候,更能聽出話語間潛藏的真意:羨慕,嫉恨,不甘。
還沒等棠驚雨睜眼回應她,聞聲匆匆趕來的謝庭鈺兩三步來到她麵前,還算禮貌地同她說:“三小姐跟驚雨在聊些什麼?讓我也聽聽。”
郎君高大偉岸的身形將身後的女子遮擋得嚴嚴實實。
賈文萱的怒氣散了大半,反被一股煩悶的情緒占據。
到底,無法憎恨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看向謝庭鈺。“不過是女子間的小話而已,謝大人何必如此緊張。”
謝庭鈺:“從來緊張。三小姐見笑了。”
賈文萱深深地看了他兩眼,不顧禮數地,一聲不吭地轉身離開了。
殿外下著一些稀疏散漫的雪粒。
二人走出金佛大殿的殿門,謝庭鈺將棠驚雨拉到較為安靜的簷廊一角。
謝庭鈺:“賈小姐自小被家裡寵慣了,說話沒輕沒重,你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為此生氣。”
“她要嫁給不喜歡的郎君,要生氣的人也是她。我生什麼氣?”棠驚雨說著,扯過他的衣襟,將他的上半身拉低,上前一步,抬手去拍他左側頭發上不知從哪裡蹭上的蛛絲灰,“我嫁的是喜歡的郎君。我不生氣。”
謝庭鈺倏地瞪大雙眼。
叮鈴——
叮鈴——
叮鈴——
六角青銅簷鈴在密風疏雪中搖晃響動。
前人題字石壁小記雲:
適冬疏雪紛紛,簷角銅鈴風送搖,香火塵煙嫋嫋,氤氳瑞藹,古樹蘢蔥漏曦光。
一聲清磐,心中萬慮散成空。撥轉經綸,恩怨情債片刻消。幾句佛陀清淨地,哀怒貪嗔皆化風。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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