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看不見的嘴唇在輕輕笑著，看不見的舌尖在到處流連
照片的邊角皺皺巴巴，甚至有些微的暗色黴點，唯有一雙手白的發光。
指尖搭在膝蓋上，似乎正攥著紅裙，在下半身垂下一截微微提起的弧度，仿佛下一秒就要將裙子掀起，波浪裙擺從腳踝上緩慢上移……
即便是沒有麵容，也能看出裡麵的新娘似有若無的撩撥。
聞昭顯然也品味出來了。
他頓了一下，“……這張照片沒有五官，我們確認不了他的容貌。”
岑清“唔”了一聲，卻是沒心思應他的話。
因為看著看著，他忽然覺得不對勁。
這張照片裡的新娘是側著坐的，紅蓋頭被隨意放在椅子扶手上，明顯不是新娘自己放的——他的姿勢也非常奇怪。
身形僵直，沒有往後靠著，雙手儘管搭在膝蓋，但岑清卻在某一刻和畫麵中的“新娘”忽然感同身受了起來。
那雙晃眼白豔的手並非是特意提起裙擺——而是顫抖、恐懼之中，指節發軟地攥著掌心的紅豔布料，無意將裙下的風情揚起。
岑清眼瞳微睜，再去看這照片的背景，就發現那些被他視線忽略過去的背景，完全是混沌而漆黑的。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搭在“新娘”的後背上，脖頸旁邊，更是有一團濃到化不開的背景，旋渦一樣緩慢而扭曲地轉動著，伸出舌尖舔舐那修長的脖頸。
旋渦的輪廓……像是一張臉。
岑清盯著看了兩秒，卻感覺那旋渦活了一般，緩慢扭過來望向照片外的他，什麼都看不清的臉上是無端邪佞的笑容。
明明什麼都看不清！
為什麼感受去那麼清晰？
岑清下意識身形後靠，而視線卻仿佛被吸引住一般，忍不住盯著旋渦看。
然後……
他聽到，有磁性而柔緩的語調在耳畔低喚，仿佛冰冷的屍體發出的歎息。
“做我的新娘……永遠。”
耳腔內仿佛升起嗡鳴，好像是一群人眾口同聲的低喃，岑清瞳孔微顫，猛然發現就連新娘的兩側都站滿了人。
不，那些都不能稱之為“人”！
是一團團烏黑陰鬱的旋渦，是一張張看不清晰的麵孔，重疊、交錯，化為分不明晰的龐大陰影，完全籠罩住了“新娘”。
他們的手指逐一清晰，壓住了紅豔的顏色，修長的陰影拉開序幕，探入裙擺，滑入頸側，親吻新娘的下巴，看不見的嘴唇在輕輕笑著，看不見的舌尖在到處流連。
那雙攥著膝上裙擺的手，完全是因為緊張和害怕而顫抖。
“新娘”不知道自己被誰盯上——被多少個看不見的存在死死地占據著！
岑清渾身都冒了一層冷汗。
等他回過神來，耳邊是段陽有些擔憂的聲音，“清清……你怎麼了？”
岑清在看到相框的時候神態就有些不對勁，本就白皙的麵孔幾乎透明到慘白了，身形更是不停在顫抖，紅唇微張卻說不出任何話。
他後退的兩步內，就像是要摔倒一樣，段陽剛好在他的身後，直接抬手抱住了岑清。
清清在懷，即便是無意，也叫段陽眼底的陰翳稍褪。
掌心覆上岑清的後背，感受到了岑清心臟砰砰直跳的震動。
……受到驚嚇了麼。
段陽抬眼看向那張照片，依然看不出任何錯漏。
就像他們把岑清放走，幾個男生為了尋找新娘的相貌，而找到這張照片的時候，他們在這畫麵內什麼都看不出來。
——完全是一張普普通通的新娘照。
除了那雙手嫩白的有些明顯，叫他們忍不住往岑清身上靠之外，什麼都沒發現。
岑清眼睫輕顫著，即便被人抱在懷裡，心中的害怕還是沒有減退。
人體溫暖的胸膛剛讓他升起微末的安全感，想要縮進去靠一靠，然而聽到段陽的聲音，那特意放柔的語調，一下子讓他想到剛才仿佛被相框內照片迷幻而聽到的聲音！
岑清的安全感和恐懼感忽然一起迸發。
想躲，又不知道該往哪裡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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