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見到許遠山2
許遠山陷入很長時間的沉寂,最終隻好向酒會的主辦人張總先告辭,和周明凱一起提前離開了酒會。
他們出了酒店,一路上都沒有人先開口說話,找了一家人很少的咖啡廳,似乎是打算好好談談了。
兩個人麵對麵的坐下,都沒有先開口。
我最終選擇了坐在周明凱的旁邊,並不是我想離他太近,而是我沒有辦法讓自己平靜地坐在許遠山的旁邊。
咖啡廳人少,零零散散的幾桌客人,而且都是在安安靜靜地玩手機,一時之間氣氛安靜了不少,倒是不見酒會那般熱鬨。
周明凱點了兩杯拿鐵,服務員走了之後,他才看向許遠山,想了一會兒才說,“家陽其實長得很像您,隻是氣質不像。”
許遠山情緒並不好,似乎還沒有從我的死訊之中回過神,明明已經從酒會轉來到了這裡,還是顯得有些茫然。
“他當初為什麼離開柳城?”周明凱繼續之前的問題,“為什麼這麼多年,他對柳城的事絕口不提?”
許遠山開了口,“先告訴他這些年是怎麼回事。”
不知怎麼,我莫名有了一種兩個共犯在討論作案心得的感覺,談一下你捅這一刀什麼感覺,我插這一劍又是什麼感覺。
也許有點不合時宜,甚至沒有來由,但我就是莫名的有了這個念頭。
周明凱說,“我是三年前遇到他的,他那時候在做銷售,賣房的,我有朋友買房,去中介的時候遇到的他,然後我們就有了聯係。後來,我們就在一起了,再後來……”
“他自殺和你有關係?”許遠山突然問。
周明凱明顯僵了僵,許久才緩和過來,問,“我說有,你要如何?我說沒有,你又要如何?他為什麼自殺,我也想要知道。”
許遠山以一種幾乎是自嘲的口吻,“如何?能如何?不如何,我有什麼資格如何?我和他,八年前就斷絕了關係,說好了的,老死不相往來,永遠不出現在對方麵前,他做到了,連他的死訊,我都是聽你說的。”
服務員把兩杯拿鐵端了上來,許遠山伸縮了一下手,似乎是在調整,然後端起咖啡,儘量保持鎮定地喝了一口,說,“從小到大,他沒有聽過我的一句話,讓他好好上課,他偏要逃課,讓他好好在家,他死活要往外麵跑,讓他洗件衣服他都把家裡淹了,從來就沒有聽過一句話!可是,我說讓他再也不要出現在我麵前,他倒是做得很好,八年來楞是沒有再出現過,如今死了,更是把這句話完成得有始有終,我該怎麼誇他?”
是啊,我和許遠山這輩子的父子情,最有默契的一次,就是他不出現在我麵前,我也從他人生裡消失,彼此都完成得很好。
周明凱眼裡充滿了疑惑,“為什麼……要這樣?”
人生哪有那麼多為什麼,一步逼一步,你逼著我,我逼著你,不知不覺就走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了。
許遠山似乎也是在想這個問題,又是喝了一口咖啡,說,“為什麼,這,你得去問許家陽啊……我是一個失敗的父親,也不配做許家陽的父親,我從來就不了解他,也管不了他……”
我不知道這家的咖啡是有多好喝,周明凱沒有動過杯子,許遠山卻叫了服務員續了杯,又是喝了一口,說,“我和他骨子裡都一樣,愛得絕,恨得絕,我毀了他,他毀了我,就是一筆糊塗賬,我用了八年也沒有算清過。”
“請您和我說清楚,”周明凱說,“八年前,是不是有什麼我不知道的事?”
許遠山沒有說話,隻是又喝了一口咖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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