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8 章 渾然不知“羞恥”為何物……
安撫好鸝阿姊, 阿姮回到薄媼身邊。
薄媼已經恢複了常色，她將帛書和簡書兩種賬冊都攤開到幾案上，陷入沉思。
“姮女, 如果是你，你會如何做？”老媼靜默良久, 突然開口問她。
阿姮的視線從堆在膝頭的衣裳褶皺, 落到鋪滿賬目的幾案，再至緩緩抬頭看向薄媼。
老媼眼角密布皺紋, 眸光深邃，若有所思, 靜待她的回答。
“如果是妾之錯, 妾甘願受罰。如果不是妾的過錯，妾想儘辦法也要查出疏漏之處, 為自身正名。”
可是, 楚王計較的是這三百錢麼？她能想明白的, 薄媼也應該能明白。
“你說得極是, 是我糊塗了。大王這是在敲打我, ”薄媼麵帶慚色，苦笑道，“老嫗這就去向國君請罪, 將蔡使的賄賂全數奉繳，請求大王開恩。”
她說完，讚許的望了阿姮一眼, 歎道：“若論揣度大王的心思, 多少人都不及姮女你。”
阿姮低下頭，默然不語。今天見到楚王，他周身充斥著冷漠, 沒有怒氣，隻是無視於她，就像她剛入楚王宮那時。
她根本猜不出他作何想。
“從昭伯，景梁，直到老嫗，大王都給過我們機會。直至今日，老嫗才明白，國君要的，不是欺瞞蒙蔽，不是曲意逢迎。大王需要的，隻是臣屬們的服從，如王卒那般絕對的服從啊。”
那個她曾經看在眼裡一點點長大的頑劣孩童，那個高傲的少年，已然成為一個真正的國君。
薄媼尤在感慨，阿姮手抖了一下，不由抓緊膝頭的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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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一陣一陣的發冷。
薄媼說做就做，當即就將從蔡國使團得來的賄賂親自送到王宮，才得知大王出城了，不知是前往兵營還是狩獵去了。
事不宜遲，阿姮請薄媼及早安排鸝阿姊歸國的事，又借機和行商碰了麵，請他的商旅護送阿姊。最後，和阿姊商議定，冬至日在邊城接應她。
處理這些事時，她異常的冷靜從容，一點也不似往日那個纖弱柔順的少女。那個痛失雙親，隻會伏在阿姊懷裡流淚的姑娘，陡然間就長大了。令阿鸝既感欣慰，又隱覺不安。
忙完這一切，天色已晚，阿姮該回楚王宮去。可分別在即，她和阿鸝誰也不想就此分開。薄媼一再保證，會派仆從和蔡國商旅一起，將阿鸝送至楚國邊境。
阿姮回到王宮，被覃和秀等人亂哄哄的圍住。
宮女們儼然把她當成了主心骨，爭著跟她說，大王回來了，晚膳時沒有發脾氣，隻是冷著一張臉，吩咐啞寺人，令他們告知庖廚，浴池中依舊備冷水。
那為何之前又大費功夫的改建浴室？大家很是不解，當然誰也不敢說出來。
國君的喜怒愛惡一天一個變化，令人捉摸不透，也沒人敢琢磨。
阿姮稍微驚訝了一下，就把楚王那些反複無常的舉動丟到了一邊。
秀問她，可把庖叔勸回來了？阿姮方想起來，庖廚也還亂著。隻得撫著額跟秀連聲抱歉。她忙於打點鸝阿姊在路上的衣物用度和遠行事宜，薄媼也有自己的煩心事，還沒顧得上庖廚。
說起薄媼，薄媼就來到王宮。她一聽說大王回宮，幾乎緊跟著阿姮的後腳就過來了，正在前殿等候大王召見。
從前邊來通傳的值守寺人一臉緊張的瞅著阿姮，薄媼叫他帶話，請姮女去國君那裡通稟一聲。
阿姮蹙眉歎了口氣，無奈的答應下來。老媼以為這是在王上麵前提攜她，殊不知並非她所願。
但願楚王也不想見她。
來到國君的寢宮門口，啞寺人一改往日的疏遠，主動跟她打招呼，誇讚她今日的計算毫厘不差，讓他們甚為欽服。聽說老媼求見大王，寺人了然，抬手請阿姮進殿。
啞寺人素來和他們的主人一樣，鼻孔朝天，待人冷淡。阿姮還是頭一回聽他們“說”這麼多話，頗有些受寵若驚。暈乎乎的被請進來，才發覺殿中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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