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衷
再堅強的人, 都會有情緒崩塌的時候。
周唱早矮身進入石門，整個人湮沒在無邊的黑暗中，她緩緩蹲下來坐在地上, 後背倚著一麵玻璃圍擋，呼吸間都是陰冷森然的空氣。
指尖殘留著已然乾枯的汙血, 輕輕一撚乾澀又刺癢, 喉嚨稍微吞咽一下都像是被砂紙擦過一般不舒服，周唱早咳嗽幾聲, 嘗到了明顯的血腥味。
那邊周唱晚默了一會兒：“好。”
又問：“發生什麼事情了？你在古墓博物館？”
周唱早一時心情鬱結, 並沒有真的打算讓周唱晚過來找她, 再說了，怎麼找？來到2031年的古墓博物館嗎？根本就是癡人說夢。
她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一切與周唱晚一一說來，低沉的聲音回蕩在陰暗的墓室, 心頭發悶的感覺漸漸減輕些許, 有時候, 有人傾聽你的無奈和痛苦, 本身就是一種同舟共濟。
周唱早呆呆地凝視著漆黑的頭頂：“我什麼都沒有了, 不管是吃的還是用的, 都留在星海醫院了。”
周唱晚走下公共教學樓：“怎麼會什麼都沒有呢？至少你還有手機，還有我。”
“要是很累的話就休息幾天，不用急著去找源頭，正好先在古墓博物館待一陣，重新找物資，然後我幫你查一下病毒研究所的地址, 把路線提前規劃規劃……其實我已經在做這件事了, 這些天正想著再多來幾個備選的方案，以防某條路喪屍太多過不去。”
她思路相對清晰, 不過也知道自己說再多都隻是紙上談兵，真正要直麵困難的是周唱早，所以萬事都不催，反正時間多，等對麵慢慢調整過來。
周唱早閉上眼：“好。”
要說通話時間也就不到半個小時，但手機黑屏之後，周唱早從身到心都變得沒那麼沉重了，她扶著玻璃板站起來，微微低頭，從窄小的墓道裡走出來。
回到明亮的四方形區域，這裡還是空無一人，周唱早順著樓梯走到地上展廳部分，越過滿地橫七豎八的屍體，來到木窗邊上。
透過鏤花縫隙往外麵看去，展廳門口似乎沒什麼喪屍繼續逗留了，它們大都漫無目的地遊蕩在石板路上，隻有少數依然扒著厚重的木門，鼻子貼上去，試圖尋找當中活人的氣味。
周唱早不動聲色地將身體遠離窗邊，輕手輕腳半蹲下來，觀察附近的展櫃。天還黑著的時候這裡很混亂，她那時隨便找了個放置古代短兵器的玻璃櫃砸開，也沒來得及看其他櫃子裡都有什麼。
少數展櫃完好，但其中多是些大件的古物，更多的玻璃櫃要麼在晚上劇烈的衝突中不幸犧牲，要麼在他們到來之前就被破壞掉了，裡麵的物品散落一地，種類眾多，但似乎沒有什麼可以用來當武器的，周唱早埋頭找了一陣，最後撿起一根也許可以派上用場的發簪，想著裝進兜裡，以備不時之需。
剛把手伸進去，就摸到個平滑的東西，拿出來才發現是背包夾層裡的線圈本，也就是南枝的日記本，昨晚從醫院翻.牆出走之前，因為楊梅的突然造訪，她曾經把要帶東西從背包裡掏出來攤到病床上，其中就包括這個本子，後來急匆匆將各種雜物重新裝回去時，這個本子隨手進了上衣兜。
周唱早頗為無奈地勾了下嘴角，除了貼身放著的手機之外，原來還帶出來一個本子，看來她渾身上下也不是空無一物了，雖然說實話這東西沒用。
但是想起跟南枝相處的短暫時光，周唱早歎口氣，沒有把線圈本就此扔掉，而是讓它繼續躺在口袋裡。
一晚奔波，隻睡了兩三個小時，又被噩夢嚇醒，周唱早很困倦，她用力眨眨眼，頭重腳輕地走回樓梯口，正要下去，腳步忽然頓住，垂眸往下看。
林仙竹立在地下樓梯儘頭處，仰頭靜靜注視著周唱早，不知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裡的。可能是年紀大的緣故，她的臉色偏蒼白，眼尾弧度都是疲憊滄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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