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角布滿皺紋，讓他看起來恐怕比實際年齡要蒼老許多：“除了我們三個，沒人具體統計過旌旗到底死過多少隊員，我們拚命隱瞞，就是為了讓還活著的人好受一點，日子都已經這麼苦了，何必再背著沉重的壓力。”
頓了片刻，他的眼睛慢慢濕潤，目光望向窗外，似乎在看悠然遠去的時間。
“可我們不想忘記死去的人，如果不是他們的付出，旌旗不會有今天，我們現在有了充備的物資，有更鋒利的武器，其實相比之前，死亡率已經大大下降了，越來越多的新隊員加入，他們可能永遠也不會知道這些事情了，我們……也不想給他們的心靈套上枷鎖。”
周唱早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她已經把整個三樓都看過一遍，這三位頭領想要隱藏的秘密，確實都在這間會議室裡了。
隻是她從來沒想到，真相竟然是這樣。
姚樂時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布料放到一張椅子上，周唱早低頭，認出這就是她在做手術前從石長傲身上剪下來的。
她想起剛才從手術室離開的時候，關門前，曾經看到姚樂時彎腰去撿地上的碎衣服。
“如果石長傲這次挺不過去，他的名字也會被寫在紙上，放在這塊布下麵。”
說著，姚樂時繞到會議桌另一邊，拿起那一隻鞋子：“這個人死之前也像石長傲一樣受傷嚴重，他被大石塊砸斷了一條腿，可惜那時候我們沒有林醫生，所以這個人就死了，連個遺物都沒有，隻剩一隻鞋子。”
“還有這個人，我記得她是個很漂亮的女生，耳邊總是夾著一個很別致的發卡，你從手術室偷出的那把骨剪，林醫生今天做手術用的所有器具，就是她之前冒死從醫院拿出來的，為此她的一隻耳朵被喪屍咬掉了。”
“還有這個人，高度近視，從喪屍堆裡搶出一袋麥子，手指被咬掉兩根，最後隻留下一副眼鏡。”
“還有這個人……”
“對不起。”
周唱早和隋清明真誠道歉。
姚樂時記得每一個名字和物品背後的故事，她向周唱早和隋清明展示著旌旗的創傷，深深刺痛了這兩個人，也刺痛了她自己。
周唱早轉頭將被碰亂的物品重新擺放好：“真的很抱歉。”
姚樂時疲憊地閉上雙眼，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不語，直到從始至終都沒說過一句話的肇豐突然開口：“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你們為什麼非要來三樓？”
這兩個人年齡加起來估計都夠六十歲了，總不能說是青春期的叛逆小孩，不讓乾什麼偏要乾什麼。
周唱早與隋清明對視一眼，有那麼一瞬間，她有點想把自己剛才的發現告訴這三個人，起碼讓他們知道，旌旗營地的前身鈴蘭生物公司，很有可能直接參與了喪屍病毒的研究工作。
可轉念一下，又覺得這世上除了她自己以外，沒人會對喪屍爆發的源頭感興趣，他們三個人就算知情了又能怎樣？太陽照常升，地球照樣轉，旌旗也不會因此搬家，大概就是會驚訝幾天，然後轉頭就因為營地裡的各種瑣事煩心，最後將這件事拋之腦後。
所以周唱早及時止住想法，將問題含糊過去，然後問：“你們當初，為什麼要選這個地方作為營地？”
黃慶中說：“醫院，學校，體育館，其實這些地方才是‘熱門’營地，但你也知道了，當初就我們三個，我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和這兩位身體素質也一般的同伴，根本搶不過其他人，我們一路走，終於找到了這麼個除喪屍外無人問津的公司。”
他笑笑，麵容透出一股滄桑：“不過現在從結果來看，我們雖然起點不高，但好在後天足夠努力，最終也建成了旌旗，而剛才我說的那些地方，現在早就沒了。”
肇豐和姚樂時的目光有片刻失神，似乎是想到了先前那段艱苦的歲月。
“好了，”黃慶中說，“既然你們已經知道了這裡，也就罷了，不過拜托你們千萬不要告訴其他人，讓‘不允許上三樓’還是一條規矩，可以嗎？”
隋清明連忙點頭：“可以可以。”
“如果你們以後還想上來，也行，不過再過來的話，如果桌子上有灰，就請幫忙擦一下。”
這件事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去了，沒想到破壞一次規矩，居然還能得到三樓的永久通行證，周唱早欲言又止，目送著三人一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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