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科坐門診。
陳驚寒仰頭望向麵前的高大建築，比禦醫院恢宏多了，聽唱早說，這裡不是權貴的專屬，平民百姓也能掛專家號——就是名醫。
門診部沒有門檻，乘電梯上樓，走廊裡坐滿了麵色凝重的病患和家屬，為保護隱私，就診室大門緊閉，聽不到裡麵醫生的說話聲。
白果所在的診室位於走廊儘頭，為了不浪費醫療資源，周唱晚和史照今沒掛號，她們混在人群中等待。
十幾分鐘後，白色的門被推開，裡麵的人走出來，下一位病患拎著一大袋新的舊的檢查結果走進去，旁邊始終隱身的陳驚寒趁機飄進診室。
這次有點久，約莫過去半個小時，診室的門再次打開，周唱晚和史照今交換一下眼神，若無其事地起身，走向樓梯間。
陳驚寒緊隨其後，在樓梯間現出身形，眼神有些黯然。
“怎麼了？”周唱早問，“她不好嗎？”
陳驚寒搖頭：“沒有，她挺好的，但是病人哭了，我也聽不大明白扶苓在說什麼，什麼擴散至肺部、不能手術、保守治療之類的，感覺她的意思應該是那人時日無多了吧。唉，明明正值壯年，身上也沒有傷，怎麼說不行就不行了呢？”
周唱早不知如何回答，沒辦法，誰讓這裡是腫瘤科呢。
正惆悵著，就聽往下兩層拐角處有個女人在打電話，她壓低了聲音，卻難掩語氣中的激動：“對！醫生說我女兒是良性！真是太好了！你都不知道等結果的這段時間我有多煎熬……”
對麵的住院部裡，有間心外科醫生辦公室的窗戶是打開的，痊愈的病人笑著展開手中的錦旗。
“醫院也不隻有噩耗，”史照今道，“還有妙手回春和虛驚一場。”
離開大醫院的冷暖悲歡，下一站是小城市的駕校。
陳驚寒從沒見過師父如此年輕的模樣，最多三十歲，眉眼間洋溢著旺盛的活力，坐在一個帶輪子的大鐵盒裡——唱早說這叫汽車，滿大街到處都是，比馬車跑得快多了。
“教練好。”學員開門坐進車裡，雙手摸上方向盤。
侯春秋示意：“安全帶。”
“……哦。”
“……鬆離合，看倒車鏡，注意看角度，後輪快壓線了，稍微慢點，方向盤打死……”
鐵盒子緩慢挪動，最後終於停在白線內，侯春秋鬆了口氣，誇道：“很好，比上次有進步，下一個。”
陳驚寒飄出駕校：“那些人都是師父的徒弟嗎？”
隔著鐵柵欄大門，周唱早朝駕校內張望，看到教練車周圍的一圈學員：“算是吧。”
比起上輩子沉悶寡言的性格，師父如今開朗許多，也許是因為……那些徒弟認他做師父並非像她一樣為了報仇吧。
接下來的行程也都很順利。
舒銅川的命太好了，兵部尚書上輩子身居高位宅心仁厚，這輩子作為礦老板風光無限家財萬貫，五十多歲的巫銀山已經是半退休狀態，手下的礦業多數交給兒女打理，閒來無事便牽著狗去江邊散步，坐在長椅上觀夕陽微沉。
杜淼雖沒有投胎到大富之家，但父母對這個獨生子非常寵愛，所以日子過得倒也輕鬆愉快，一家人相親相愛其樂融融，陳驚寒猛一下有些認不出柳垚這張過於稚嫩的臉，畢竟他現在隻是個11歲的小學生。
最落魄的是曲通直，家徒四壁，父母雙亡，隻留下妹妹相依為命，還不到18歲的張一弛已經退學不上了，目前在送外賣和快遞，掙錢供張一諾繼續讀書。
眼下張一諾尚未參加中考，還沒有經曆高中階段的校園霸淩，也沒有被迫懷孕，最終死在手術台上，張一弛尚未因縱火入獄，周唱早和史照今不希望陳將軍太過傷心，閉口不談這對兄妹的悲慘未來。
陳驚寒身無長物，問她們可否留下一些錢財。
周唱早有此意，但來路不明的錢，這倆未成年不一定敢要。
史照今說：“我和唱早以後會多多關照他們的，可以通過一些機構以‘資助貧困生’的名義給他們轉錢，寬心吧陳將軍。”
“如此甚好。”陳驚寒看著寒舍內坐在一起吃飯的兄妹倆，抬手幫他們擋住從窗縫門縫刮進來的涼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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