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陳老爺子沒有勃然大怒,隻是也不能立刻接受,拎著拐棍把兩人都趕走,說要自己冷靜冷靜。
他站在房間裡,半天都沒說話。
陳母的腳步很輕,走上來說:“爸……”
陳老爺子沒有說話。
他正對著窗戶,窗戶外頭是白皚皚的雪。路上的地已經結了冰,有些滑,青年裹著厚厚的圍巾,許是因為鞋底太光,一步一打滑,走路都歪歪扭扭。
男人倒是走的很平穩,把一隻手伸過來。
杜雲停拉住他胳膊,反而整個人小熊一樣往上一撲,毛茸茸的腦袋靠上去。
顧黎也沒驚訝,伸手就把他抱住了。
他與杜雲停說了句話,緊接著蹲下身來。青年往上一躥,穩穩掛在了他身上,手裡一團雪笑著往男人脖子裡塞。
顧黎不清不重打了打他屁股,像是在警告。他搖頭拒絕了想要上前幫忙的司機,背著小外甥一步步向車走去。
陳老爺子看著他們,半晌沒有言語。
他還從沒見過顧黎這個模樣,這樣放下身板,去背一個人。
這哪兒還像是那個冷心冷情的顧黎?不過也是個怕心上人摔倒了的普通人。
……都是普通人。
陳老爺子把手中拐杖鬆開了。陳母還要再勸,他卻已搖了搖頭。
“兒孫自有兒孫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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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這個小孫子,本來就錯過了二十年。剩下的日子不長了,不能再耗在這樣無謂的爭鬥裡。
陳母生怕會錯了意,“爸,你是說――”
陳老爺子哎了一聲。
“這不是什麼錯,沒必要請我原諒。”
他虎著臉,又加上一句:“打電話問問,他們明天還回來吃飯嗎?”
杜雲停在這個世界待到了七十三歲。這個歲數,在許多老年人嘴裡都是個坎。
他身體沒什麼問題,顧黎卻漸漸衰竭下去,躺在床上的時候就像一截枯木,生機都被人抽了出來。杜雲停還找7777,想要兌換些能讓顧黎撐下去的藥,隻是這一回,係統也無能為力。
【這是他的生命線,】係統說,【我沒有這個權限改變。】
杜雲停不喜歡聽這個。
這就和他小時候聽到消息飛跑回家時,聽到醫生說“已經沒辦法救了”一樣。那時他母親像是瘋了一樣,頭一次不管不顧自己的儀容姿態往擔架上撲,想要把人從架子上拽起來,無論身邊人怎麼攔也沒有用。杜雲停站在這兒,卻感受到了和當初一樣的彷徨驚慌,他把臉貼近了男人掌心。這臉不再是年輕時細細白白的模樣了,能摸到一道道皺紋。
顧黎喉嚨裡發出短暫急促的氣音。摸著小外甥的臉,動作依然很輕,好像還怕把他摸疼了。
杜雲停隱隱覺得,他好像在催促著什麼。
顧黎仍然望著他,如今眼睛渾濁了,卻仍然有地方一片清透。他慢慢拽緊了身旁人的手,固執地等一句話。
他對小外甥說過愛。
縱使不是喜歡說情話的人,顧黎也曾經吐露過,越是和小外甥相處,他便越是不可控製地柔軟下來。當他讓青年趴在他膝頭時,他手撫弄著對方的發絲,好像生命一下子有了重量,沉甸甸的。甚至顧黎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想的,那一瞬間的話好像順其自然,從他的嘴裡冒了出來。
“舅舅愛你。”
撫摸著杜雲停頸部的時候,這一句低低地傳進了青年耳朵。
杜雲停顯然怔了下,繼而從他膝蓋上抬起頭,詫異地盯著他。
“……揚揚?”顧黎問,“你該說什麼?”
杜雲停盯著他許久,盯得臉上都泛起紅,上前印了下他的嘴唇,滋味包含青澀。
但是並沒有回答。
顧黎等了很多年,沒能等到小外甥跟他說同樣的話。
現在,他躺在病床上,卻仍舊在等。他死死拽著小外甥的手,要等到這個回應,才能夠閉上眼睛。
身旁的護士不知所措,說:“陳先生,這……”
杜雲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隨即輕聲歎了一口氣。
他慢慢俯下身,好像是要把自己從當年的歲月裡挖出來。他曾經想過很多次,在腦海之中也想象過很多次,可等這三個字真的到了嘴邊,卻變得像千斤重的一個橄欖,逼得他不得不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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