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夫(八)
她並不想懷疑楊達。
到底是同事, 雖然楊達加入公司時間沒那麼久,可嘴甜, 也勤快,和同事相處的都不錯――女同事在這一趟出行之前,還對他印象極好,打算張羅著把自己小姐妹介紹給他。
但昨天那一出過後, 她的記憶也清晰了。她本不是癡迷於鬼神遊戲的人,若非同事嚷嚷著要玩, 她絕不可能加入。
而這一點一旦被提出, 她就想起當初說要玩的究竟是誰了。
就是楊達。
“反正也沒什麼事乾,”青年笑著, 雙眼微微眯起,“正好這兒還有個鬼仙盤――不如咱們玩鬼仙吧?”
他是新人, 和其他人相處時間不久。女同事怕他下不來台,跟著道:“那就玩玩。――聽起來挺有意思。”
他們當真在桌子前圍成了一圈, 幾個人的手握住了筆。
楊達說,一般人問筆仙的問題都是自己的願望什麼時候能實現。於是她與遇害的男同事兩個人率先試過了, 得到的回答是“今天”“明天”。
當這個結果出來時, 楊達隻是笑了笑。男同事也嘻嘻哈哈, 並不把這當回事, “明天我就能月入百萬?真的假的?要是真月入百萬了, 我請大家吃旋轉餐廳的高級自助!”
那時候,沒人能想著這是真的。
這隻是個遊戲,誰會把遊戲當真呢。他們都是接受著唯物主義長大的新時代青年, 畢業於名門大學,信仰的隻有馬列――筆仙,這聽起來,就是隻能在國產恐怖片裡唬人的小玩意兒。
可也就是這小玩意兒,真的將人害死了。
女同事的眼神微微渙散,又重新堅定起來,將椅子拉的近了點。
她的聲音壓的很低,更像是一句囑咐。
“陸澄……以後還是離他遠點。”
她知道原主與楊達交好,因此特意叮囑。杜雲停點點頭,表示明白。
他也扭過頭,遙遙地去看楊達。在陽光之下,楊達的那種變化愈發猙獰可怖,他的皮膚像是變為了蠟做的,蒼白透明,幾乎能看見底下蔓延的血管。他邁著步子走過來時,動作也是僵硬的,好像是誰扯著他的胳膊腿,操縱著他走出的這一步。
但周圍人卻都像是毫無感覺,有認識的人與他打了招呼,半點不對也沒發覺。
楊達腦袋上下哢噠一動,忽的轉過頭來,慢慢地去看杜雲停。
隔著中間兩張桌子,他對上了杜雲停的眼神。
陽光下,那一對深棕色的瞳孔一閃,露出了蜥蜴一樣的土黃色的光。
中午一點,公司租的大巴車到了門口。
回去的氣氛與來時截然不同,靜悄悄的,連說話聲也不怎麼聽見。大多數人都悶著頭按手機,杜雲停頭靠在車座上,逐漸被晃出了睡意。
他身邊的座位上沒人,隻放著他的大包。幾天的行李不算少,包裡塞的鼓鼓囊囊,也占了大半個座椅。
前頭人的腦袋慢慢低下去,像是也睡著了。杜雲停闔上眼,手摸索了把,握到了血玉。
他眼皮粘結在了一處,困的睜也睜不開。正前後倒時,忽然聽見身邊的女同事說:“還有多久到?”
杜雲停迷迷糊糊看了眼手表,回答:“還有半個小時。”
女同事應了一聲,沒有就此安靜,反倒嗬嗬地低低笑起來,許是刷微博看到了什麼有意思的東西。她笑的不可自抑,杜雲停終於勉強將眼皮抬起來,說:“安靜點――”
這一句出口,他忽然覺得不對,汗毛幾乎瞬間在後背上炸開。
他的身邊,明明隻有一個包。
哪裡來的人?
女同事仍然在笑,笑的很甜,被口紅塗抹的猩紅的嘴唇咧著。她漸漸將頭轉過來,杜雲停咽了口唾沫,看見了她的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那是一雙土黃色的眼,上頭布滿了粗而鮮紅的血絲,瞳孔像裂縫一樣將眼球撕裂開,眼珠子在眼眶裡跳動了下,逐漸盯住他。
爬行動物的眼!
杜雲停握緊了血玉,心裡一跳。
他知道了自己為何會困成這樣。有的爬行動物在捕獵時,會將長長的舌頭伸入獵物的耳廓,為它分泌一種催眠的黏液。它們在將獵物分食之前,總是要有所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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