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雙枝的目光在這些幕簾上逡巡著,最後定格在其中一張上,這麵幕簾上繪著卯宮的家徽,但它卻始終沉寂著,久久沒有亮起。
“他不在這裡。”忽然有一種猜測出現在顏雙枝心中,她喃喃道,“難道他這一係已經——”
“沒錯,顏飛章今日並未赴會。”那女子笑道,“這也沒有什麼好稀奇的,即使是修真之人,也難免遭遇種種意外,況且顏飛章本來就是天乾地支中最不務正業的一位,沒有他在這裡,難道‘天衍’就會停擺不成?”
另一道年輕男聲接上了她的笑語:“顏飛章此舉實在不像話,依我看,索性將他的席位除去更好。”
最後,顏雙枝聽見他歎道:“畢竟這北辰洲上的顏氏,還是太多了些。”
葉鳶眼神一動,與蒼舒耳語:“顏飛章不在場,莫非是因為受到暗算了麼?”
“大抵就是如此。”蒼舒的目光一麵麵地掃過簾幕,“恐怕在場的‘天衍’都與這件事脫不了乾係……北辰隻有這麼大,能分一杯羹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這些天乾地支的確有十足的動機。”
說著,蒼舒勾起一個笑容:“你看,小鳥,我早說過,北辰與妖洲沒有什麼不同。”
戲台上的偶人已演到平山填穀重塑北辰一節,而那年輕男聲仍在說話:“‘天衍’今日聚集在此,難道不就是為了這件事嗎?既然要褫奪顏飛章的地支名號,自然也要收回他城中的靈脈,要如何處置這幾支靈脈,才真正值得斟酌一番……對了,還有你,顏雙枝。”
那男子似乎剛剛才察覺到她的存在,輕慢地說道:“既然你將撫仙的靈脈從顏晟手裡拿了回來,讓我們今日能分的靈脈又添一支,看來這點賞賜確實太輕——這樣吧,我將靈丹和靈石的數量翻一倍,都從我的私人財庫中出。”
顏雙枝的手死死抓緊了長槍,卻隻是輕聲問道:“你們瓜分撫仙郡的靈脈,那撫仙的城人該如何生存下去?”
“在北辰洲,連顏氏都嫌太多了,何況是凡人!”男子大笑起來,“顏雙枝!你有閒情逸致關心凡人,不如用那些靈丹靈石好好提升修為,省得到下一屆論星大會時,和顏蟬一樣被打斷靈根——哦,是我疏忽了。”
他滿懷惡意地說道:“靈根被毀後隻剩百年壽命,下屆論星大會到來時,也是顏蟬殞身之日,你要為你姐姐守喪,興許並不來了呢……”
“論星大會還有五十餘年。”
顏雙枝握著長槍,向聲音傳來的那一麵簾幕走去,那麵簾幕上的家徽曾濺過顏蟬的血,令她恨之入骨,但幾十年來,她卻隻能一直將這憤怒壓抑在心中。
“我大可以等到能夠親自手刃你的那一天……”
她的步伐很慢,而每走一步,她眼中的怒意都更加勃然。
“但懷永郡——卻無法再等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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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鳶第一次見到顏雙枝出槍。
這一槍迅猛如電,又重逾千鈞,它帶起的疾風狂卷起簾幕,坐在簾後的修士起初還容色不改,他正要發動寶器,卻不料槍影忽然分作了無數支,他慌忙去防,當即被兩道槍刃搠透了手背。
這名修士發出淒厲的慘叫,但槍影仍然不斷落下,雨點般刺穿他的手腳,胸腹,不斷濺起血花。
“你這般下賤的東西,連提到我姐姐都算是汙了她的姓名。”
顏雙枝踏進血泊中,居高臨下地看著對方涕泗橫流的臉,高高地將槍提起。
“顏雙枝,我的家係絕不會放過你的!”那名天乾修士嚎叫道,“‘天衍’!她在太極殿中犯下重罪!你們竟也坐視不理麼——”
不等他說完,顏雙枝手中的長槍已經落下。
那修士的話戛然而止。
鮮血汩汩湧出,漫到了簾幕之外。
一時之間,沒有人出聲,殿內唯有舞台上的唱聲格外清晰。
良久,先前的女聲輕歎道:“早說了不該讓這樣的草包位列‘天衍’,看來他家真是氣數將儘。”
又有幾道新的聲音響起。
“要向他家通報麼,讓他們再推舉一名子弟上來?”
“不如先將此位空懸,等到論星大會再一並選出新的兩支家係?”
忽然有一人問道:“那收回的靈脈應當如何分配?”
這句話被說出以後,殿內更加嘈雜起來,戲台上讚頌著“諸星齊降北辰洲”,席座上卻正為靈脈爭奪不休,顏雙枝低頭看著那天乾修士淒慘的死狀,心中卻漸漸感覺不到快意,反而陡然產生了一種荒謬感。
難道這就是北辰洲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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