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也注意到了牆上的漩渦紋路,而魔境主在陣術領域的造詣舉世已無人能及,那圖案在陸鬆之看來是一片有些蹊蹺、卻摸不著頭緒的花紋,若映在蒼舒的眼中,則遠遠不止如此。
在蒼舒入主魔境之前,那裡不過是一片魔獸橫行的荒蕪之地,縱然有不少惡修邪宗盤踞在那裡,但與無霄等一眾仙門相比,終究隻是一幫不成氣候的烏合之眾。
但在蒼舒進入魔境以後,一切都變得不同了。
他的到來對原住民們是一場翻天覆地的噩夢,在殘酷至極地血洗過魔境後,蒼舒收束整合了魔境的殘餘勢力,而境外的正道修士們意識到魔境中發生的變化時,蒼舒與他統治下的魔境帶來的恐怖已蘖生成一片巨大的陰影,從那一天起,蒼舒隱終於以魔境主之名為人所知,魔境被打造成了真正詭譎險要,也最不可探知的一處暗淵。
在閉門不出的最近一個百年以前,蒼舒隱曾踏遍了四海五洲,見過無數秘境。那些秘境多為前人所留,其中不乏傳說早已飛升的大能,造設精妙的也不在少數,但一進入這處荒海秘境,蒼舒便知道它與此前那些秘境都不同。
他抬起頭,用視線描畫著牆上的圖案,忽然說道:“澹洲北望,桑洲西向,有一片汪洋分隔兩洲。”
雲不期聞言望了他一眼:“縱貫澹桑,你說的是癸海。”
“對,正是癸海。”蒼舒頷首,但並未回頭,“每逢開歲,癸海便起潮汛,眾多妖獸魔物自荒海中循波而來,因此癸海潮期又叫陰月。”
陰月時節,魔物頻繁作亂,因而癸海本不是“癸海”,而是“鬼海”。
劍君斬龍,天梯重鑄以後,無霄門主百裡奚以東明山為眼,在癸海沿域植下陣點,並派遣門人下山除魔,使桑洲免遭陰月肆虐。
這是每名東明山弟子都知道的事。
“我要說的卻不是桑洲的故事。”蒼舒說,“在癸海中,有一片既不屬於澹洲,也不屬於桑洲的島嶼,島上自古便生活著一群海民,世代以采珠為生。”
雲不期神情微動,蒼舒沒有看他,卻仿佛知曉了他心中疑惑:“你也許想問,癸海凶險,這群海民是如何活過一次次潮汛,延續至今?”
他自問自答道:“那時我也有此疑惑,於是親自拜訪了這座島,那時我才發現,那島之所以在潮汛中幸存,是因為有神獸庇護。”
蒼舒轉過臉來:“——那是一條應龍。”
雲不期不加思索便答:“不可能。”
聽見這句話後,蒼舒隱先是微頓,倏爾囅然而笑:“原來是你。”
“百裡淳之所以收下你,顏思昭之所以將卻邪碎片贈予你,全因你就是當年那魔龍。”蒼舒似是恍悟,似是追憶地說道,“原來她舍出那滴心頭血,不隻是要救世,還想救你。”
轉生為人後,雲不期作為龍的記憶仿佛蒙浸在霧海之中若隱若現,而在被蒼舒出言點破之時,受劍身死那一瞬間的記憶在他心中豁然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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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劍的確銳烈,不僅斬斷了他的軀體,幾乎也將他的魂魄攪碎,但在刺目的劍光之中,驟然綻出了另一股力量,它以己為盾,裹住龍魄,使其不至於在這一劍下化作齏粉。
而在進入輪回淵之前,他的確是看清了護住自己最後一縷神魂的事物。
那是一滴血。
命運以此為終,也以此為啟,猶如長河由今溯往,又從古既新,最終彙聚在這一點上。
雲不期本能地意識到某種答案已等待在了觸手可及的紗幕之後,他卻仍然站定在原處,久久不曾伸手去揭。接著,他聽見蒼舒的聲音。
“你心中已知道那是誰的血。”蒼舒微笑道,“此事的來龍去脈大致便如你所想,你本想問我的那些淵源,想來我也不必再答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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