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元慕也不準備帶東西走。
她空空如也地來，空空如也地走，往後就當這兩年的歲月是幻夢一場好了。
元慕進宮後，就沒有再出去過。
難得幾回離宮，也全是隨著皇帝一道。
拆下脖頸間的軟布後，元慕就讓人給皇帝遞信，準備出宮的事宜，他沒有回應她，隻是令人傳話，讓她親自到紫微殿。
她捏著那紙信箋，看了片刻，便將之撕碎扔進了火裡。
元慕的雪頸皎潔，傷愈之後，隻餘下淺淺的血痕。
侍女仔細地給她塗抹傷藥，勸慰地說道：“娘娘，舊痂還未落，您何必急著出宮呢？”
她們的神情帶著憐惜。
道觀裡的生活清苦，還不如佛寺，鮮少有女子自願去做女冠的。
但元慕去意堅決，塗過藥後，她便站起身，向著侍從說道：“備轎輦，去紫微殿。”
外間的桃花開了。
春風拂麵，花香撩起元慕的烏發。
融融的日光下，那張清冷柔美的雪顏，像是被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側旁路過的秀女都看呆了。
元慕一身竊藍色淺衣，眉心微擰，那略帶病氣的麵容，恍若西子捧心。
非但沒有損毀美麗，反倒更添一抹風情。
她也是這時候才意識到，今春的選秀已經正式開始了。
元慕曾經以為她會為此感到心痛或是難過，但當這一切真正發生時，她的心裡隻有塵埃落定的平靜。
她低著眼眸，幾乎是殺到紫微殿的。
皇帝今日剛巧在殿中，他平時上午很少有空，但內殿已經有人在了。
是周太師和淑妃，還另有一個安靜的女孩子。
周太師是淑妃的祖父，聲名顯赫，品行出眾，從前還給皇帝和楚王做過師父，地位無比尊崇。
元慕最先注意到的，卻是那個安靜的女孩子。
她的麵孔有著一種清和感，不爭不搶，蘊著靜氣。
不久之前，有一群走錯路的小姑娘，意外走到了清寧宮，這個女孩就是其中之一。
但相較於中間幾人的嘰嘰喳喳，她一直站在側旁，安安靜靜的，話也很少答。
那時她們是要去玉芙宮。
這是一座很大的宮殿，按理來說不該給淑妃獨居。
但她本名周浮玉，恰巧合了“玉芙”二字，皇帝便將玉芙宮賜予她。
看到周太師對那女孩子的親近舉動，元慕驀地想起來她是誰，應當是淑妃的妹妹——周汐玉。
皇帝喜歡柔靜順從的女子，最好再有些書卷氣和才情。
他唇邊含著淡笑，看向那安靜的女孩子時，眉眼透著滿意，像是有些欣賞喜歡。
元慕是來質問皇帝的，但隔著屏風，看見他和周家眾人的親近時，忽然又不想這個時候進去了。
她也不知道為什麼。
但她每一次都會遇到這種討厭的錯誤時機。
皇帝身邊的年長內侍親自引元慕過來的，見她低眸不語，聲音輕輕：“娘娘，您是想要仆通傳一聲，再過去嗎？”
這是昭示儀禮和尊崇的事。
很多娘娘講究，但元慕對此間事就從未上過心。
隻有皇帝會在乎，他不允任何人忤逆元慕，對元慕有絲毫的不敬。
元慕低聲說道：“等他們走了，我再過來。”
竊藍色的淺衣很襯她，這是今年劍南那邊特地奉上來的，如水般的綢緞，昂貴到闔宮都沒有幾匹。
但皇帝看都沒看，就全讓人送去清寧宮了。
製成的春裙果然十分漂亮。
兩人最近在鬨矛盾，皇帝還沒見過元慕穿新衣。
老內侍一邊送元慕去偏殿，一邊向側旁的徒弟使了個眼色，暗示人立刻稟報皇帝。
他們正要過去時，剛巧在殿前撞見了正在激烈爭吵的郗家兄妹。
郗蘭嫣紅了眼眶，哭得不成樣子：“我不要嫁給楚王，我就是死都不要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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