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們之間的攻守之勢倒轉了。
皇帝身居高位,是毋庸置疑的上位者。
可在他們的這段關係當中,他患得患失,疑神疑鬼,虛張聲勢,處處受到元慕的製衡。
她稍微蹙蹙眉,他的心緒就全被挑亂了。
但諷刺的是,皇帝願意將一切都獻予元慕,她卻竟然不想要,一心一意隻想要離開他。
他將元慕抱回紫微殿的內殿,凝望她的容顏許久。
某個瞬間,皇帝病態地想到給元慕的腳上打一根銀鏈,將她永遠地囚在紫微殿中。
他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元慕蘇醒得非常遲,夤夜深深時,她才從亂夢中蘇醒。
她夢見一個很小的小孩子,追在她的後麵,連聲喚“娘親”。
小孩子哭得可憐,但她一瞬也沒有回頭。
醒來的時候,元慕下意識地就摸上小腹,那處依舊平坦,可她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她曾經也盼望過孩子的到來,那時候她天真地以為,隻要誕下皇嗣,她就可以離開。
但現今元慕一點都不渴望孩子的到來。
她的額前沁著汗,仔細地盤算小日子的日期,馬上就到了,她不應該這樣緊張的。
可抬眸望見這穹頂是紫微殿時,元慕的心霎時就沉到了穀底。
她又回來了。
元慕心情煩悶到了極點,但她沒睡醒多久。
侍女便發覺了,緊忙近前將茶盞端給她。
元慕沒有接過那杯盞,她連鞋襪都沒有穿,便光著腳走出內殿,她低聲說道:“李從旒呢?”
夜色已經深沉,但外殿仍有笑語。
看見玉姨娘和元茵的身影時,元慕的心跳都停滯了一瞬。
皇帝唇邊含笑,輕聲說道:“先前朕就常聽阿洛提起姨娘,您獨自將阿洛養育長大,這樣大的恩情我們十世難還。”
他語氣柔和,眉眼微微上挑,是一副很自然的姿態。
玉姨娘從未麵過聖,更不用說是跟皇帝平起平坐地對話了。
如此殊榮,元昳或許都不曾有過幾回呢!
玉姨娘滿麵紅光,連聲說道:“您說哪裡的話,愚婦哪裡擔待得起您這樣的盛讚?”
她的宮廷禮儀全是先學的,拙劣得藏都藏不住。
但玉姨娘滿臉都是喜不自勝的欣悅。
元茵坐在母親的身邊,局促安靜地捧著杯盞,許久過去,也沒敢喝一口茶水。
元慕心頭湧動著一股強烈的無力感。
她光著腳,身上也隻穿了寬鬆的睡袍,雪白的裡衣下是無法遮掩的痕印。
但元慕這時候什麼都顧不得了。
她走到皇帝的身邊,厲聲說道:“你想做什麼?用我的家人來脅迫我嗎?”
元慕的眼眶是紅的,她怒氣衝衝,慍意上湧,讓她快忍不住扇皇帝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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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皇帝的神色是那樣平靜。
他訝異地抬起眼簾,似乎沒聽懂她在說什麼:“阿洛,你怎麼這樣想?”
“是你母親和妹妹想來看你,我才讓她們過來的,”皇帝溫聲說道,“方才我就想讓人去叫你,侍女說你睡得熟,我才沒叫你過來的,別生氣。”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眉眼裡是對待孩子般的縱容和寵溺。
這可是富有四海的帝王。
玉姨娘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元茵也抿緊了唇,眼眸睜得大大的。
元慕強忍住情緒,她壓抑地說道:“我不須要誰來看我!你讓她們走。”
她以前多想見妹妹和姨娘,但現在她隻希望她們能夠離她遠遠的。
皇帝麵露為難,好在玉姨娘很識時務,她拉著元茵站起身,笑著說道:“阿洛的病還沒好是吧?你好好休養,姨娘下回再來看你。”
玉姨娘的衣著華美,手裡攥著的帕子都是昂貴的丁香帕。
元茵身形瘦小,衣裙也很合身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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