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內侍省準備一下後事吧。”
他是連元縈最後一麵都懶得再見了。
今天的事都處理得差不多了。
皇帝是有些想去清寧宮見見元慕的，但想到她為了太子能跟他吵起來，就不那麼想過去。
還是晚些時候讓她紫微殿過來吧。
皇帝翻了片刻的文書，執著朱筆又看了看奏章。
今日在宣政殿當值的是李琢，他跟夫人的關係很好，朝臣都是有堂饌享用的，但他每次吃的都是夫人送來的食盒。
他夫人很愛擺弄飲食，每次他的食盒打開，都能驚豔身邊一眾人。
許多人都羨慕他們夫妻琴瑟和鳴。
皇帝長身玉立，殿門大開，他站在桌案前，夜風將他的玄袍拂起，凜冽的暗香浮動。
他以前從來不覺得如何，現在看著李琢愛惜地放好餐具，竟有些莫名地豔羨。
元慕什麼時候會對他這樣呢？
她好像就給他做過一次糕點，還是他最不喜的桂花糕，他吃了一口就儘數倒掉。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給他做過任何吃食。
元慕的性子很倔，想要等她低頭，可能要等到天荒地老。
皇帝在宣政殿又待了片刻，他便沒了興致再在這裡耗著。
他站起身，輕聲吩咐道：“讓元慕過來紫微殿。”
皇帝撫弄著指間的扳指，走出宣政殿後，堂前的那棵梨花樹剛巧開了，夜色中花枝被風吹響，就像是遠方吹來的樂聲。
他沒由來地想到之前帶元慕出去。
她一身雪白鶴氅，手裡提著小燈，笑顏柔美，恍若承雪梨花。
他好像永遠沒辦法真正冷著她。
每次動怒的是他，著意罰她的是他，可每次率先低頭的也總是他。
皇帝站在高台之上，忽然覺得有些莫名的寒冷，他或許是想她了，不然為什麼隻要一想到她，心口就湧動著尖銳的悸痛呢？
他想要快些見到她。
“不用讓她過來了，”皇帝輕聲說道，“擺駕清寧宮吧。”
元慕每次來紫微殿都很不情願，能磨蹭多久就磨蹭多久，等她過來的時候，夤夜都已經深深。
但皇帝的話音才剛落下，內侍便連滾帶爬地匆匆來報：“陛下，陛下！”
他的臉色難看至極，話都要說不清楚。
禦前侍奉的侍從，最要緊的就是禮儀。
皇帝的眉心微擰，低聲斥道：“好好說話。”
卻不想那內侍直接就撲通一聲跪俯在地上，他的聲音顫抖：“啟稟陛下，清寧宮走水了！”
這下臉色難看至極的人變成了皇帝。
他向來從容的臉龐，頃刻間沒了所有的血色。
火是從內殿開始燒起來的，說的更確切些，是從元慕的寢宮開始燒的。
今天小太子被送走，宮中大半的人也隨著他離去。
清寧宮侍奉的人本就不是太多，而且經常輪換，換班的關口可能就幾人在值。
火燒得突然，而且殿門被掩得死死的。
剛開始燒起來的時候，外間候著的侍女都沒能注意到。
等到火燒火燎的煙氣散溢出來時，內殿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了。
侍女拚命地想要推開殿門，卻被高大的博古架擋得死死的。
火實在太大了，火勢蔓延開後，梁柱頃然倒塌，空曠奢麗的宮殿，很快就完全陷入到火場當中。
火災的速度勝於世間一切災厄。
它燒得總是又快又急，令人連喘息的關口都尋不到。
清寧宮距離後宮西側的駐軍很近，軍士們甫一得到消息，就立刻準備滅火。
皇帝到的時候，大火染紅了半邊天，正是燒得最狠戾的時刻。
就是曾經接到母親被殺、儲位被廢的消息時，他的神色都沒有這樣亂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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